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四十三
嘉靖十九年十一月初一。
○初二，皇帝患病，百官上书询问起居情况，皇帝下优诏回复，安慰并命令他们尽职尽责，不要懈怠。
○升任福建按察司副使沈一定为河南布政使司左参政，江西布政使司左参议王昺为陕西按察司副使。
○初五，恭让章皇后忌辰，派遣宦官祭祀陵寝。
○升任兵部郎中王学益为福建按察司副使，工部郎中王梃为江西布政使司左参议。
○初七，因旱灾，免除四川蓬达等州、南充等县的税粮，减免数量不等。
○初八，皇帝因患病，下诏停止冬至庆成庆贺礼，谕令朝廷大臣各自忠诚勤勉地履行职责，不要懈怠。
○任命延绥分守署都指挥佥事王缙担任副总兵，协守延绥地区。
○初十，此前在嘉靖十七年春天，南京龙江等卫指挥陈钦等人率领旗军、船只前往江西南昌兑运漕粮，与通判邵德夫等人因争座发生冲突，产生矛盾。陈钦等人于是倡议增加晒仓、无筹画会等各项银米的说法，以此挑起事端，鼓动众人，希望羞辱邵德夫等人来发泄怨恨。众人哄闹起来，局势无法控制，于是旗甲虞元善等人殴打邵德夫，剥掉他的官帽官服。邵德夫逃到监兑主事郑质夫的住所，众军随后追来，一并殴打郑质夫，撕碎公文案卷，所有器具门窗全部毁坏。又拥入粮储道参议王昺的住所，王昺躲藏起来不肯见他们，众军更加愤怒，遇到东西就毁坏，咆哮着冲出去，捆绑粮长，有粮长被打死，强行抢劫他们的银两粮食，抢夺官民财物，没有人敢阻拦，中午时分当地因此停止贸易。巡抚江西都御史胡岳张贴告示晓谕，过了六天，众军才解散，前往兑运粮食。于是胡岳和郑质夫将此事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让总督漕运都御史周金核查情况，到这时周金详细上报案情。皇帝下旨：“陈钦等人不畏国法，殴打朝廷命官，抢劫官民财物，罪行严重，不得拘泥于常规法律，都发配到极边卫所永远充军。首恶旗甲虞元善等三人判处死刑，其余人各自按罪行轻重抵罪，未抓获的随从作恶者，由巡按御史追捕惩治并上报。”
○十一日，皇帝因皇穹宇即将供奉神位，谕令礼部：“大报祭祀日期临近，朕本想亲自供奉神位，但如今患病，比平时严重，必须暂时命令官员代理。正位由翊国公郭勋代理，配位由礼部尚书严嵩代理，从位由侍郎孙承恩、金赟仁等人各自供奉神位行礼。”
○振威营坐营南宁伯毛良去世，按惯例赐予祭葬。
○升任总督陕西兵部尚书刘天和为南京户部尚书。
○朝鲜国王李怿派遣陪臣刑曹参判曹允武等人前来朝贡马匹，祝贺冬至节，按惯例设宴赏赐。
○十二日，改任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邹守益为国子监祭酒。
○十三日，设置广西南宁府隆安县儒学，这是依从提督巡抚都御史蔡经的请求。
○十四日，泰宁等卫右都督歹答儿派遣头目升合儿进贡，祝贺冬至节，设宴赏赐。之后，各夷人希望将赏赐的物品沿途换取牛只、犁铧、铁锡等物品，皇帝下诏允许按惯例贸易，但不得过多换取。
○十五日，冬至，在圜丘举行大祀天的祭祀，命令翊国公郭勋代行祭祀，成国公朱希忠、驸马崔元、大学士翟銮、尚书严嵩分献祭品。
○派遣西宁侯宋良臣、安仁伯王桓、长宁伯周大经分别祭祀七陵；安平伯方锐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陵寝及哀冲太子坟墓；玉田伯蒋荣祭祀孝洁皇后陵寝；宦官祭祀恭让章皇后、宪庙废后吴氏及各处坟墓。开始增加对皇贵妃阎氏坟墓的祭祀，每年作为惯例。
○免除文武百官的宴会，赏赐节日钱钞。
○太常寺掌寺事礼部侍郎金赟仁请求在神乐观举办金箓保安醮三天三夜，以祝福圣寿，皇帝回复批准，赏赐白银五十两、钞五千贯。从此以后，锦衣亲军都督指挥等官陈寅、周侨、陈书、柏杰，太常典簿等官路应达等人，各自举办醮礼并上报朝廷。
○金星在己位昼现。
○十七日，赐予朝鲜国大统历一百本，让使臣带回。
○南京给事中杨雷、御史王德纯弹劾兵部尚书张瓒、刑部尚书钱如京、礼部尚书温仁和。张瓒等人各自上书自我弹劾，皇帝下旨：“近来三边取得大捷，张瓒作为兵部尚书，运筹帷幄，多有功劳；钱如京刚改任刑部尚书，温仁和是讲读旧臣，都令他们照旧任职。”因杨雷与王德纯冒昧议论弹劾，严厉斥责但宽恕了他们。
○十八日，孝惠皇后忌辰，派遣定国公徐延德祭祀茂陵。
○十九日，升任巡抚宁夏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杨守礼为右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起初，总督职位空缺，皇帝命令推荐长期在边境任职、熟悉军事事务的人。兵科都给事中冯亮等人进言：“选拔总督，那些才能声望相当的人，有的畏惧外地任职的艰辛而不愿前往；那些资历等级相近的人，却贪图外地升迁的快速而希望被推荐。因此朝廷推举尚未确定，外界的议论已经传开，总督之位只是成为官员升转的阶梯，对安抚边境、抵御外敌有什么帮助？况且如今三边大捷之后，鞑虏正心怀怨恨，积蓄怒火，企图再次入侵，总督这一重要职位，更应谨慎选拔。请求命令吏部务必考察公众的意见，选拔出当时最适合的人选。”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命令吏部公正推举，不得偏袒徇私。于是朝廷大臣都推荐杨守礼可用，于是任命他担任这一职务。
○二十三日，从太仓发放白银四万两给辽东，以备军饷。
○任命原任延绥游击将军都指挥佥事杨时担任右参将，分守延绥东路。
○兵部进言：“宁夏军士素来被认为脆弱，即使军队编制充足，仍然担心不能振作，却还有人应募到其他地方，如红古城、海剌都等堡，导致本镇兵力日益减少。请求命令将这些应募到外地的军士遣送回原伍。但人之常情是安于故土，不愿迁徙，而这些人愿意远离家乡前往他乡，大概是因为宁夏赋税繁重、徭役沉重，而余丁赔偿粮食的危害尤其严重。如果不体恤他们，即使驱赶他们返回，也不能约束他们。应当命令抚镇官员务必加以安抚，凡是有不便之处，允许他们立即上奏报告。”皇帝回复批准。
○将陕西白马关巡检司迁移到九股树，因为这里连接巩汉二府，山高偏僻，盗贼在此出没。
○下诏将晋府庶人朱知火□聂囚禁在高墙之内，因为他擅自杀人、抢劫财物。
○二十五日，皇帝谕令礼部：“朕近来患病，比以往严重，仰仗皇天后土、宗庙社稷的保佑，侥幸得以痊愈。如今只是体力尚未恢复，痰嗽还未痊愈，想要再多加静养调理。你们百官应当各自勤勉履行职责，让朕能够专心保养身体，以期完全康复。此外，疾病固然依靠医药发挥效用，秉一真人陶典真竭尽忠诚，为朕祈祷叩拜，并非没有功劳，加授他少保、礼部尚书衔，给予相应的服色和俸禄，他的妻子封为一品夫人。礼部左侍郎许绅诊脉用药精良，升任工部尚书，仍掌管太医院事务。”
○二十六日，升任河南布政使司左参议周相为陕西按察司副使，整饬潼关兵备。
○巡抚宁夏都御史杨守礼上奏：“镇远关与黑山营都是我祖宗时期固若金汤的地方，废弃多年，实在可惜。从前遵奉朝廷议论，想要规划治理平虏千户所，以恢复其防御功能，但工程浩大，难以轻易动工。如打硙口在镇远关之内，是盗贼入侵的重要通道，先逐步修筑此处，就能够阻挡山后的盗贼，而镇远关也可以慢慢谋划修复。临山堡土地贫瘠，无法防守，必须改筑墩台，才会有帮助。”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任命广东都司署都指挥佥事董廷玉担任左参将，分守广西浔梧等处。
○二十七日，河间等处的大盗王谦等人被平定，赏赐巡抚都御史刘隅及御史李凤以下官员银币不等。
○此前，鞑虏首领吉囊率领数万部众，从延绥西路定边营入侵。当时各镇兵力都分布在边境防守，鞑虏乘虚攻打固原城，分兵四处抢掠，杀戮非常惨烈。恰逢大雨连绵十天，道路泥泞，鞑虏骑兵无法驰骋，弓箭也都粘连无法使用。陕西总兵魏时率领军队分路截击，鞑虏才开始撤退。到黑水苑，延绥革职总兵周尚文率领全部精锐部队攻打鞑虏，从巳时到申时，共交战三次，胜负未分。吉囊的儿子号称小十王，勇猛果敢但轻率，他率领三十余名精锐骑兵直冲明军阵营，被明军歼灭，鞑虏部众于是士气低落，收敛退去。宁夏总兵任杰、副总兵陶希皋又挑选精锐部队在铁柱泉迎击，追击鞑虏出边塞，斩杀俘获很多。这次战役，鞑虏在八月二十一日入境，九月十二日才出境。起初入侵时非常凶猛，各位将领没有人敢抵挡他们的锋芒，鞑虏于是深入内地，肆意抢掠。遇到连阴雨之后，鞑虏想要撤退，又顾惜掠夺的物资，而且轻视明军，没有作战的意志。总督尚书刘天和因皇帝关于反省自责的诏旨严厉，而各位将领畏惧退缩，担心犯下重罪，于是斩杀了不听从命令的指挥使牛斗、郭卿二人。当时周尚文已经奉旨革职，刘天和特意发檄文召回他，用忠义激励他，周尚文感动奋发，于是才有了黑水苑之战，军队士气才振作起来。三镇共斩杀鞑虏四百四十余级，鞑虏抢掠的物资也损失过半。于是刘天和及各镇巡官将捷报上报，皇帝大加嘉奖，说：“鞑虏历年入侵边境，猖獗嚣张，日益严重。刘天和等人调度军队，全力驱赶围剿，斩杀将领、擒获首领，战功将近五百，这是前所未有的大捷。”总督、巡抚、镇守等官员都赐予敕书奖励，刘天和加太子太保衔，荫封一子世袭锦衣卫正千户；周尚文、任杰、魏时都升任都督同知；巡抚都御史陕西赵廷瑞、延绥尹嗣忠都升任兵部侍郎，仍担任巡抚；宁夏杨守礼升任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按照新的任命担任总督；副总兵陶希皋升一级；其余有功人员，游击郑东以下，分别升职录用并赏赐银币。内阁辅臣夏言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翟銮加少保兼太子太傅、尚书、大学士照旧；兵部尚书张瓒加少保，荫封一子世袭锦衣卫副千户；职方司郎中王学益适量升任京官，该司官员各自赏赐银币；巡按陕西御史张光祖也升任京官，吕光洵升一级俸禄，各自赐予银币。巡按官因边功得到叙录，从此开始。
○二十八日，此前浙江处州府丽水县举人卢纲告发弹劾前知府孙存、吴仲及现任知府张一厚，以及堂兄守备指挥佥事卢镗等人有诸多不守法度的事情。派遣工科左给事中沈良才、刑部署郎中钱冲、锦衣卫千户魏颐前往，会同巡按、三司彻底审理，查明知府孙存等人无罪，卢镗的罪行也较轻，卢纲仗势横行，肆意诬告陷害。如今处州地处万山之中，百姓大多强悍，如果对此不加治理，恐怕诬告之风盛行，逐渐难以控制。刑部审议上报后，皇帝下旨：“卢纲欺公玩法，枷号三个月，连同家属永远发配边卫充军，遇到赦免也不宽恕。孙存等人既然没有贪污受贿，各自恢复官职，照旧退休。相关部门仍要明确禁令，今后有殴打侮辱本管官员的，依法从严惩处。”当时孙存已经升任江西右参政，吴仲已经以南京太仆寺少卿的官职退休。
○户科都给事中郭鋆进言：“臣看到宣府、大同、辽东、永平、花马池等镇的管粮郎中，已经奉旨召回，各巡抚衙门不能亲自调度粮食事务，虽然委派守巡等官名义上负责管理，但他们各自有自己的职责，难免顾此失彼，难以兼顾。请求命令吏部核查原来设置郎中的地方，按照兰州的惯例，从各布政司的参政、参议中选拔一员，让他们驻守各镇，专门管理钱粮事务，不再烦扰他们处理其他事务，这样责任专一，边务才能办好。”吏部审议后听从了这一建议。
○巡视山海关御史黄镗出巡到振武营，参将张文懿集合士兵护送他。恰逢鞑虏入侵，张文懿失误，没有及时策应，事情上报后，皇帝责备黄镗让将领擅自离开驻地，导致失事，降两级调任外地官职，不久后被贬为浙江按察司知事。
○二十九日，此前崇明盗贼秦璠、黄艮等人在海沙一带出没，抢劫掠夺，造成危害。副使王仪大规模发动水军与他们交战，战败。副都御史王学夔于是称病返回南京，盗贼夜间在南京城中张贴文书，自称靖江王，言辞多有不恭敬之处。南京科道官接连上奏弹劾王仪等人，皇帝说：“海寇历年作乱，官军不能擒获，就进行招抚，导致祸患滋生。王仪轻率缺乏谋略，自取失败耻辱；夏邦谟、王学夔、周伦都是巡抚重臣，玩忽职守，纵容盗贼，祸害百姓。王仪、王学夔都停发俸禄，与夏邦谟一同戴罪，会同总兵官汤庆同心协力调度军队，限期围剿平定。失事官员都令锦衣卫逮捕关押入狱。盗贼言辞狂妄无忌，在都城张贴散布，留守官员没有立即驰报，守备太监潘真、萧通，魏国公徐鹏举，永康侯徐源，兵部尚书熊浃，责令他们对质。不久后巡按御史赵继本又弹劾备倭署都指挥佥事童扬，下诏罢免童扬，永远不再录用。于是江淮总兵汤庆上书陈述防剿的六件事：其一，招募精兵，认为官军胆怯不敢作战，难以应对敌人，如今徐邳之间长期遭受旱灾饥荒，百姓相互勾结成为盗贼，招募他们当兵，实在是一举两得。其二，截断海路，认为盗贼占据崇明南沙，如果直捣他们的巢穴，他们势必逃往海上，应当命令浙江海道首尾接应支援。其三，加重将权，认为有关部门轻视武将，军队粮食供应不及时，允许武将参奏弹劾相关官员，这样粮饷运输才能按时进行。其四，专一责任，认为有关部门的巡捕事务大多委派首领官负责，而铨选的同知、通判等官员却畏惧辛劳，巧妙躲避，请求下令禁止。其五，选拔民兵，认为民壮的设置专门用于防守，但近来大多被私自强行役使，请求调集他们以协助截击捕杀盗贼。其六，设置守御，认为瓜洲濒临长江，请求调遣扬州卫一个千户所永久驻守此地，以便防守。皇帝都听从了这些建议。过了一个月，汤庆率领官军出海，在海口与盗贼交战，盗贼率领二十八艘船只前来迎战，随即战败逃走，官军追击斩杀秦璠等人二百余人，缴获船只二十艘，其余盗贼远远逃窜。皇帝嘉奖汤庆的功绩，升任他为署都督同知；操江都御史王学夔、巡抚都御史夏邦谟各升一级俸禄；其余人赏赐银币不等。大学士夏言建议设置官员，深谋远虑，近来辅佐筹划，切中事务要害，降敕书奖励，兼支大学士俸禄，与翟銮各赏赐白银五十两、彩币四表里。
○二十九日，慈庆宫本恩殿二号殿、三号殿都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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