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六十二
嘉靖二十一年闰五月初一。
○初二，此前，敌军入侵陕西兰州，大肆烧杀抢掠，甘肃巡抚、兵部右侍郎陈卿所管辖的地区与兰州接壤，却隐瞒不报，皇帝责令他陈述情况。至此，陈卿才上书请罪，以各自有固定的管辖区域为由辩解。皇帝下诏斥责他欺骗轻慢，革职闲居。
○升任督木、工部右侍郎潘鉴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因为他采木辛劳日久。
○此前，掌都察院事、兵部尚书毛伯温上奏说，抚按官员所属的官员中，六品以下罪状显著的，就自行审讯罢黜，不得一概弹劾。皇帝批准了他的提议。不久，巡按广西御史何赞上书弹劾经历、县丞等官员，吏部说何赞的弹劾违背了先前的圣旨，但他的奏章是在还未接到明确圣旨之前呈上的，并非故意违背，应当从宽宽恕。皇帝听从了吏部的建议，同时命令以后有违背惯例弹劾的，治其罪责。随后，吏科都给事中沈良才上奏说，六品以下罪恶显著的官员，抚按官员固然按照惯例可以自行审讯，不必一概弹劾，但通判、推官、知县等官职，负责治理百姓，与州府、县衙的副长官不同。如果一概以六品为由，不允许弹劾，其中或许有依仗权势、掩饰过错、善于自我辩解脱身的人，也有平庸懦弱、年老无为的人，想要审讯罢黜他们，却没有显著的罪恶；想要弹劾他们，又与惯例不符。等到他们考核上报政绩之后，再商议罢黜，而受害的百姓已经难以支撑了。实在应当命令抚按官员，对府级副长官、县级正长官一体进行举荐弹劾，等候吏部商议处置；其中罪状严重的，仍然按照惯例审讯罢黜，不必弹劾上奏。吏部复核后请求批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初三，巡抚云南右佥都御史刘渠上奏说，巡按御史包节生病，请求批准他回原籍休养。皇帝因包节的病情已经由巡抚大臣代为上奏，姑且听从了他的请求，同时命令以后凡是御史在外地生病，所在地方的官员如实上报，不允许御史自行上奏。
○任命提督团营成国公朱希忠掌管右军都督府大印，不影响他的营务。
○初四，海西兀者右卫等女真都督佥事歹卜等人进贡马匹及土特产，按照惯例设宴款待并给予赏赐。
○初五，巡抚顺天都御史侯纶、镇守蓟州总兵官祝雄上奏说，敌军想要入侵边境，本镇埋伏的兵马，不管是在百里之内还是之外，请求按照日期发放行军粮草。户部商议说，按照明确的惯例，只有百里之外的兵马才能发放行军粮草，不敢轻易更改。奏章呈上后，皇帝下旨：“以埋伏为名，侵占冒领钱粮，是各边镇的积弊，在先朝时最为严重。巡抚大臣不能稽查破除旧例，反而雷同上奏，姑且宽恕不治罪。”
○巡抚延绥都御史万潮上奏说，延绥新设立的游击将军及所招募的士兵，应当常年留在本镇操练防备，等到敌军的祸患完全消除后才能裁革。招募士兵所需的费用，兵部先前商议给予行军粮草和军装，却没有提及月粮和赏赐，因此响应招募的人很少，只招募到一千五百余人，请求补充发放月粮和赏赐。兵部说，粮食和赏赐固然不可缺少，但增募官兵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有不愿意应募的，应当听从百姓的意愿。皇帝听从了兵部的建议。
○初六，湖广宝庆府邵阳县的妖贼被平定，皇帝下发敕书奖励江川王朱膺鐩，赏赐巡抚都御史陆杰银币；带管分巡道右参议潘九龄被勒令退休，指挥刘森被闲居，总兵官谭纶免予追究，知府陈楠等人准予赎罪。
○初十，荫封故大学士刘健的孙子刘得之为尚宝司司丞，刘得之援引辅臣去世后的旧例请求荫封，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
○荫封南京兵部尚书熊浃的孙子熊爌为国子生。
○下诏让原任贵州巡抚都御史陈克宅、总兵官杨仁都恢复官职，陈克宅已经去世，仍然赐予抚恤典礼，这是因为他们在处置苗贼王阿向等人的事情上有功。
○十二日，济南府发生两次地震，声音如同雷鸣。
○十三日，升任尚宝司卿詹荣为南京太常寺少卿，陕西左布政使底蕴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
○十七日，升任尚宝司少卿汪宗元为本司卿。
○十八日，陕西固原州、隆德县同一天发生地震，米脂等县降下大冰雹，□州、镇安等地发生大水灾。
○十九日，虏首俺答、阿不孩再次派遣夷使石天爵、满受充、满客汉从大同镇边堡前来请求朝贡。去年，敌军派遣石天爵与肯切前来，约定十天后返回回复，等到朝廷商议许久没有结果，敌军急切地索要石天爵等人，都御史史道于是留下肯切，派遣石天爵先返回，并且赠送给他布帛，敌军也赠送马匹作为回报。不久，朝贡的提议没有被批准，敌军于是大肆抢掠三关后离去。当时议论的人认为石天爵是敌军的间谍，归罪于史道讨好敌军、嫁祸于人，史道于是获罪。今年三月间，敌军送回所掳掠的中国人李山，请求换回肯切，朝廷商议认为这是欺诈，没有允许。至此，敌军再次派遣石天爵及另外两名夷人一同前来，满客汉是肯切的儿子。边境的人不敢接纳，将此事上报给巡抚都御史龙大有，龙大有于是将此事当作功劳，命令烽火台的士兵引诱三人登上烽火台，捆绑了石天爵，杀死了满受充等人，以斩杀敌军的名义上报，谎称是用计谋擒获的。奏章下发兵部商议复核，兵部认为石天爵本是中国人，却甘心为敌军效力，去年守臣失策将他放回，于是导致山西遭受战乱，京城附近受到震动，探究祸患的根源，实在是石天爵一人造成的。如今他凭借旧有的智谋，竟敢再次叩关求贡，而边臣能够随机应变将他擒斩，实在足以剪除敌军的羽翼，震慑敌军的气焰，功劳很大，请求给予优厚的奖赏，以鼓舞各边镇的士气。皇帝下诏听从了兵部的建议，于是升任龙大有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诸位文武官吏，从千户郭江、佥事赵瀛以下，升职加俸、赏赐银币的有数十人，巡按御史侯度也升职一级俸禄，随后将石天爵及肯切在集市上凌迟处死，头颅传送到九边示众。石天爵前来的时候，详细说明了敌军的情况，说虏首小王子等九个部落都在青山放牧，羡慕中国的绸缎，想要得到绸缎的方法只有抢掠和朝贡贸易两种。抢掠虽然能够获得人口和牲畜，但绸缎很少，而且自身也会有损失，想来想去不如朝贡贸易稳妥，因此派遣石天爵等人手持两支令箭、一面令牌作为信物，发誓请求朝贡贸易：一次请求不被允许就再次请求，再次请求不被允许就第三次请求，三次请求不被允许的话，就会聚集三十万大军，一路沿着黄河东岸南下，一路从太原向东南方向，进攻没有堡垒要塞的大城市，同时派遣精锐部队驻守大同三关，等待交战。这大概就是敌军的真实意图。当时掌权的人即使不想允许，也应当有应对的办法，却不做长远考虑，仓促杀死敌军的信使，夸张功劳，只顾眼前利益。敌军得知后十分愤怒怨恨，于是不等秋季，就在六月率领全部人马入侵，大肆抢掠山西，向南到达平阳，向东到达潞安、沁州，完全像石天爵所说的那样，每攻克一个村堡，就屠杀殆尽，并且以斩杀石天爵等人为借口。
○宣大总督翟鹏上奏说敌军将要入侵，右春坊右清纪郎兼翰林院侍书周鈇上书说：“我听说，思虑祸患、预先防备，是实现治理的关键；抓住时机、修整防备，是应对变故的良策。如今总督大臣上奏报告已经传来敌军入侵的日期，而兵部却因循守旧，迟迟不制定筹边的策略，难道是因为传言不足以深信，所以暂且保持镇静以安定人心吗？如今京城之内，真定、保定一带很多村落都荒无人烟；京城之外，边关缺少险峻可守的要塞，各边镇绵延千里，兵力薄弱。京城九门之内，人口稠密、房屋相连，都应当先进行筹划，预先做好清理整治工作。至于近郊的军民如何安抚，偏远村庄的人畜如何收容，倒马、雁门等关隘应当如何设置防备，宣大、蓟州各边镇应当如何预先谋划，派遣哪些兵力屯聚以彰显我们的先声，在哪些地方埋伏以攻击敌军的不备，应当做到可守可战、有兵有粮，这才是制胜的长远策略。”奏章呈上后，皇帝斥责他用浮夸的言辞进行讥讽议论，胡乱说话、扰乱政务，命令将他降职调任外地，不久被贬为直隶庐州府知事。
○兵部复核山西巡抚都御史刘臬关于三关边备的条陈建议：一、修边的先后顺序。东起凌云口，西至王也梁，三百多里的工程应当重新兴建；至于宁武、阳方口以西至老营堡丫角墩的这段边墙，只应当增高加厚，并增加敌台数座；而神池、利民、八角等地应当扩建城堡，添盖营房；老牛湾至杨勉堡沿河边墙，都应当依次修葺。二、移置将领官员。偏头关靠近敌军巢穴，先前总兵已经移驻宁武，应当将老营参将移驻偏头，而将八角堡游击将军仍然调回老营，并且伍寨新设立的守备也应当改驻老营，八角则重新设立一名守备，伍寨则专门委派一名把总驻守。另外，代州广武站是敌军入侵的要冲，又是各关隘的适中之地，应当将从大同调回的领班指挥轮流驻守广武防御，而代州守备则专门训练士兵，听从调遣。三、增补军士。三关绵延一千多里，官军只有二万八千八百余名，请求将从大同调回的班军全部分布在雁门十八个隘口防守；神池新设立的参将原本缺少一千二百名士兵，先前改拨宁武的士兵来补充，如今应当仍然归还给宁武，让神池自行招募补充；而宁武近来将总兵移驻此地，也应当再招募一千名士兵，这样才能够以备调遣。皇帝下诏全部按照提议执行。
○发放太仆寺寄养的马匹二千匹，赶赴三关备用；在山西发放两淮、浙江盐引四万八千九百两有余，以供应从大同调回的班操官军的行军粮草以及宁武招募新军的月粮和草料费用，这都是听从了巡抚刘臬的请求。
○兵部复核总督右侍郎翟鹏关于山西边事的条陈建议：一、预先集结兵马。请求将陕西、蓟辽听候调遣的十枝兵马，每枝先调一千名精兵赶赴军门操练防备。二、招抚叛逃人员。命令各边镇的将领官员张贴告示，告知驻守烽火台、外出巡逻的人员，如果遇到在中国被掳掠后在边境放牧的人，要多方招徕，制定赏罚条例，以示鼓励和惩戒；如果有人因此杀害投降的敌军来邀功请赏，以死罪论处。三、申明赏罚制度。敌军入境，官军奋勇阻击，即使没有斩杀敌军首级，但地方得以保全没有受到侵害的，其功劳应当记录；又如敌军人数众多、我军人数稀少，强弱悬殊，难以支撑，或者官兵奋勇作战，虽然有人员马匹的损失，但没有残害地方的，其罪责应当赦免。以俘获斩杀敌军的数量论功固然可以，但也有在战场上冲锋在前、摧毁敌军前锋、攻陷敌军阵营的人，来不及割取敌军首级，而在后面乘胜追击斩杀敌军的人，难道只应当计算后面人的功劳吗？以人员马匹的损失论罪固然可以，但也有多个营垒一同进军，却徘徊观望、得以保全自身，而偶尔有奋力作战、损失军队的人，难道只应当惩治奋力作战的人吗？提议呈上后，皇帝下旨：陕西、蓟辽的兵马仍然遵照先前的圣旨，等待警报再调遣；招抚叛逃人员确实是安定边境的良策，而且不必急于制定赏罚条例，立即命令翟鹏多方招徕；其余建议都按照提议执行。
○二十三日，翟鹏又上奏说，不久前根据投降的敌军说，敌军已经集结三十万大军，将要入侵，请求紧急调遣陕西、蓟辽的各路兵马赶赴宣大镇守防备，同时命令户部多发放盐银，分别委派官员招募采购粮食，以备军需。翟鹏上任以来，三次提出这样的请求。兵部说，各路兵马已经奉旨临到战时再征发，不敢轻易提议调动；敌军入侵的消息传来，立即命令翟鹏严厉督促各边镇的守臣，按照最近商议的修边、练兵等各项事务，预先做好准备；而且听闻翟鹏还驻守在宣府，应当命令他迅速赶赴朔州，以便调度。皇帝说：“宣大、三关、紫荆关都是要害重镇，朝廷原本设置总兵及都御史，监督管理兵马钱粮，各自有专门的职责。如果敌军入侵某一处，本镇出兵抵抗，各边镇协同策应，形势十分连贯，因此建立功勋的人功劳显著难以掩盖，失事的人罪责也无处逃脱，祖宗的设置十分完善。况且四镇接壤，与陕西三边不同，在先朝以来，偶尔设置总督文臣，掌管军务，往往只是徒有虚名，牵制事务、造成失误，刘源清、周叙、樊继祖就是例子。翟鹏不久前接受新的任命，首先索要国库白银，专门依靠外来的兵马抵御敌军，举措已经失误，又不遵旨行事，离开京城许久，还驻守在宣府，违抗命令、懈怠事务，严重辜负了朝廷的委托，姑且革职闲居。先前处置防备敌军的事宜，兵部立即迅速传达给各边镇的抚镇、总兵官，让他们体谅我的心意，尽力防御。各位官员如果能够建立奇功，朝廷不惜破格提拔奖赏；如果触犯军法，必定从重治罪，总督官不必再设置。”
○升任河南按察使孙存为本省右布政使。
○郭勋的同党术士唐珠珊及其儿子举人唐辅被逮捕入狱，定罪结案。皇帝说：“唐珠珊长期凭借邪术，潜伏在京城，交结权贵奸佞之人，胡乱谈论祸福，又借助修炼、御女等邪术讨好迷惑朝臣，危害政务、谋取利益，心怀奸诈、蔑视法律，本应当处死，姑且从轻处理，交由锦衣卫杖责五十，永远发配到极边烟瘴之地，财产没收归官；唐辅发配到口外为民。”
○三十日，巡按直隶御史焦琏因两淮的驿传破败，上奏请求清理整治，下发给巡抚都御史王杲及巡按、巡盐御史高懋、胡植商议。商议决定，凤庐扬三府、徐滁二州愿意由官府承办驿传事务的，仍然征收白银；和州及淮安府愿意由百姓承办的，也听从他们的意愿。同时应当查验关文，禁止冒名滥用；申明旧例，禁止横征勒索；严格征收钱粮，以保障开支；清理人夫船只，以方便递送。兵部复核后上奏，皇帝下诏全部按照商议执行。
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六十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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