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六十三
嘉靖二十一年六月初一。
○初二，皇帝亲手谕示都察院说：“近日人事失和，上天降下仁爱，雨后庄稼长势茂盛，百姓安康。如今降雨持续了一整天，辅佐大臣应当由忠诚恭敬、清正廉洁的人担任，因此说辅佐大臣有调和阴阳的职责。我承受皇天的宝贵使命，以天道、王道裁决治理天下，并非追求成仙、采用夷人的荒昧之法，只是早朝的制度始终不能坚持罢了。然而君主安逸、臣子勤劳，注重根本、抑制末节，舍弃小利、顾全大局，古代圣贤已经说过。我虽然在早朝这件事上有过失，但祭祀神灵祖先大多命令官员代行，爱惜自己的身体性命，这是父母赐予我的，尊崇礼仪、祭祀上帝神灵，专心于天下之事，从未沉迷于声色犬马、不理朝政。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天下百姓和国家政务，所担忧的是，为何世道衰落、人才浮滥，想要找到一位真正的人才作为辅佐，却难以找到。先前夏言揣测得知东宫迁移的事情，无缘无故极力主张将慈庆宫改为东宫府，废弃母后的备用规制，以放纵侍奉太子，我必定不会这样做。夏言先前声称我的意图是正确的，驳斥郭勋的错误，如今为何完全采用郭勋的言论？如果说如今他是忠诚正直的，那么先前他也是忠诚正直的；如果说先前他是错误的，那么如今他也是错误的。大概是他嫉妒别人比自己贤能，想要所有的美名都归于自己，也没有将美名归于君主的心意，他的肆意妄为已经成为本性，必定不会转变为忠诚谨慎、敬畏君主的人。再说郭勋因为没有领取敕书而被关进监狱，他还千方百计地罗织罪名陷害他人，如何敢擅自拟定君主的旨意，说不必使用敕书？言官是朝廷的耳目，却连一条狗都不如，专门听从他人指使，违背君主、沽名钓誉，排挤他人、谋取职位，以讨好自己所喜欢的人，或者残害他人一家来报复私仇。唉，这样的人能算是人吗？另外，凡是工程建造，按照惯例都有内官监的官员负责，先前撰写大享殿动工的敕书，为何没有高忠的敕稿？前年高忠通过他人进献玉器祝寿，我已经怀疑他与夏言等人合谋，如今果然泄露我的言论，不准备高忠的敕稿，难道真的没有先例吗？难道真的没有相互勾结吗？昨天又听闻他在苑中乘坐轿子，第二天我用香叶束发巾，命令他使用皮帛鞋，以便跪拜起身，他却认为不可以。没有得到赏赐而擅自乘坐轿子，这是擅自妄为；有君主的命令却违抗，这是不合礼仪。而且我不早朝，他也不入内阁，军国大事直接在自己家中擅自裁决，君主的言论和机密要事，岂能被臣子当作儿戏。如此重大的事情，言官难道没有一个人知道看见吗？却没有听到一句弹劾的奏章，只是知道欺骗诽谤君主，玩弄法律条文，排挤忠诚正直的人，贪生怕死、讨好权贵。如今神鬼都很愤怒，降雨过多损伤庄稼，你们应当发布这个谕示，让朝廷内外都知道。”
○初三，直隶巡按御史舒汀弹劾提督江淮总兵官汤庆贪婪放肆，应当惩罚治罪；太仓卫指挥佥事张大纲等人阿谀纵容，应当提审讯问。都察院复核后上奏，皇帝因汤庆没有将贪污的财物据为己有，姑且宽恕了他，将张大纲等人交给巡按御史逮捕审讯。
○初四，膻哈答石等族的番人圭哈等人前来朝贡马匹及土特产，按照惯例设宴款待并给予赏赐。
○初六，湖广归州沙子岭发生大雷，两岸的岩石崩塌破裂，堵塞江流二里多。
○初七，致仕应天府尹柴奇去世，按照惯例赐予祭祀丧葬典礼。
○初十，浙江定海的官兵在普陀山巡逻时，俘获朝鲜夷人梁孝根等二十二人，他们说今年正月前来朝贡，途中遭遇风浪漂流至此。守臣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给予驿站车马，护送他们回国。
○十二日，大同巡抚龙大有根据间谍报告，虏首俺答、阿不孩等人将要入侵，上书请求调兵协守三关。兵部复核商议说，敌军在边境聚集已久，先前石天爵用花言巧语请求朝贡，实际上是想要放松我们的边备。如今石天爵被处死，敌军的阴谋已经败露，他们的势头必定会再次得逞，龙大有请求守关的建议确实是正确的。皇帝下令紧急调遣辽蓟的三枝游兵防守，辽东的一枝兵马驻守紫荆关，一枝驻守居庸关，蓟州的一枝兵马驻守白羊、倒马、龙泉、故关；将保定的兵马分遣防备，同时命令宣大挑选派遣各一枝游兵，宣府的兵马驻守居庸关，大同的兵马驻守紫荆关，使内外相互声援，应对紧急情况。本部立即推举一名总兵官，往来各关隘，节制管辖外来和本地的官兵；山西拟定调遣固原、宁夏、延绥的游兵，催促他们赶赴镇所，与本地的官兵合力作战防守，严明赏罚制度；辽蓟兵马的粮饷及各边镇的赏赐费用，由户部复核商议处置，沿途的粮草供应则由蓟辽管粮郎中预先储备等待。随后，升任西官厅左参将、都指挥佥事杨时为署都督佥事，担任总兵官，节制紫荆等关的外来和本地官兵。
○兵部上奏说，近来大同、山西关于敌军入侵的报告接连不断，先前商议防守山西、居庸关的事宜已经奉旨执行。敌军诡诈多端，倘若从宣府独石边外突然入侵潮河右北、黄花、密云等地，就会震动京城，应当命令蓟州总兵祝雄分兵驻守密云，监督同参将王继祖在古北口等处设伏防御；建昌、燕河二营的游击毛尚忠已经调去防守白羊关，同时命令辽东锦义参将赵国忠驻守宁远城，作为蓟州的声援；河南、山东也应当预先防备，请求命令二省的巡抚大臣，一人驻守怀庆府，一人驻守临清州，聚集兵马防守；通州是国家储备粮食的地方，官军人数较少，应当命令东西官厅整顿一枝兵马，等候警报立即出发防守通州；至于京城，尤其应当加强戒备，请求下令巡视科道官补充东西官厅及巡捕的官军，修缮整治九城的防御器具；工部整理军器火药，太仆寺稽查马匹；同时命令紫荆副总兵周彻派遣士兵先驻守保定，倘若敌军深入关南，就调遣到涿州，护卫京城；万一敌军势头向内侵犯，那么兵部尚书亲自率领营兵，分别部署在正阳、崇文、宣武门外，彰显天威，同时命令户部委派一名官员发放犒赏，以鼓舞士气。皇帝认为兵部的建议正确，下诏立即按照提议执行。
○敌军十余万骑兵从左卫旧古城、双山墩入侵。
○兵科都给事中钱亮等人上奏说，龙大有撤掉大同的兵马去防守雁门，这是舍弃门户而防守堂室，应当留下大同的兵马以遏制敌军的前锋，增调陕西的兵马以防守雁门；兵部商议撤掉宣大的兵马去防守居庸关，这是支撑东边而使西边倾倒，应当留下宣大的兵马以防守屏障，增调辽东的兵马以防守居庸关。又说井陉是河北各郡的咽喉要道，平阳是山西全省的要害之地，都应当增加防守兵力，请求调遣山东、河北的民兵防守井陉，调遣河南徐邳的军壮防守平阳；各项粮饷、兵器都应当料理准备，而广泛寻访将才尤为紧急。兵部复核商议说，辽东的兵马已经赶赴各边镇救援，不能全部调遣；宣大的兵马，臣等原本商议驻守在怀来、广昌，都与两镇相邻，一旦有警报，策应十分方便，并非调往其他镇所；井陉地方，近来听闻巡抚刘隅已经做好防备，十分坚固，只有平阳与陕西、河南接壤，实在应当增加防守兵力，请求命令山西的守臣调遣河南嵩县等处的矿徒，给予他们粮饷赏赐，加以利用；徐邳距离平阳还很遥远，军壮恐怕难以仓促赶到，暂且命令山东的守臣整顿兵马等待调遣；广泛寻访将才，请求下令朝廷大臣及南京科道官、各抚按官公正举荐所了解的人才。皇帝批复同意。
○敌军进军朔州，守臣将此事上报，皇帝指示兵部说：“宣大两镇驻守重兵，正是为了作为山西、京城附近的屏障。以往敌军入侵边境，残害山西，震动京城附近，守臣沿袭旧例，失事十分严重。如今如果能够极力作战防守，使敌军遭受重大挫败离去，就先奖赏宣大诸位大臣的功劳；如果彼此观望，导致敌军猖獗，必定治罪不饶。”
○升任赤城堡守备指挥佥事孙廷相为署都指挥佥事，佥书大宁都司事。
○十四日，升任掌尚宝司事、太常寺少卿刘如皋为太常寺卿，仍然掌管尚宝司事务，这是因为他任职已满九年。
○升任倒马关守备指挥佥事钱济民为署都指挥佥事，分守居庸关。
○十五日，任命大宁都司署都指挥佥事周锦在神机营右掖坐营，保定奇兵营坐营伯昂在三千营坐司。
○十六日，立秋时节，在景神殿祭祀祖宗列圣，命令成国公朱希忠代行祭祀之礼，英国公张溶、遂安伯陈鏸、安平侯方锐、驸马邬景和、谢诏、尚书严嵩、李如圭、侍郎孙承恩分别捧着神主分献。
○十七日，是睿宗献皇帝的忌辰，在永孝殿举行祭祀礼仪。
○十九日，肃王朱弼桄上奏说地方贫困疲惫，想要遵照会典自行修建府第。工部请求复核勘察，皇帝说：“既然是遵照会典，不必再复核勘察。”
○督木都御史戴金弹劾贵州左布政使叶珩才识平庸低劣，在采木事务中总理不当，恐怕会耽误重大工程，皇帝下诏将叶珩革职。
○二十一日，敌军到达马邑。
○二十二日，升任礼部郎中夏浚为福建按察司副使，提调学校。
○二十三日，表彰福建孝子丘子能等人、节妇蓝氏等二十三人、烈妇陈氏等三人、烈女徐莲姑一人。
○敌军聚集兵力突然到达广武天屹峔，进攻城墙，我军战败，敌军乘夜赶赴雁门沙沟墩，越过关隘向南进军代州。
○二十四日，升任广东按察使侯缄为贵州左布政使。
○因遭受灾害，减免陕西西安、凤翔、临洮、巩昌所属州县的部分税粮。
○巡按山东、河南监察御史杨本深、赵继本上奏说，黄河孙继口、李景高口、扈运口都已经疏浚，徐吕二洪的水势通畅，漕运没有阻碍。皇帝阅览奏章后十分高兴，下诏给督治漕河兵部右侍郎王以旂升职一级俸禄，等候空缺推用；升任总理河道都御史郭持平为工部右侍郎，仍然管理河道；升任管河郎中郭应奎等七人各自升职一级，员外郎封祖裔等十五人升职一级俸禄，其余人员各自得到不同的赏赐。
○增设东官厅前后左右哨参将四员，任命神机营坐营署都指挥佥事徐府为后哨参将，云川堡、长安岭、四海冶堡指挥等官祈勋、刘振、蔡瑢都升任署都指挥佥事，祈勋为前哨参将，刘振为左哨参将，蔡瑢为右哨参将。
○二十六日，是孝庄睿皇后的忌辰，在永孝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英国公张溶前往裕陵祭祀。
○二十七日，因敌军越过沙沟墩，防守失利，命令大同、山西的抚镇官龙大有、刘臬、李蓁、张达等人各自停发俸禄，戴罪血战，以图后续立功赎罪。
○二十八日，是孝穆皇后的忌辰，派遣定国公徐延德前往茂陵祭祀。
○敌军侵犯太原，山西抚按官刘臬、童汉臣告急，请求调兵救援。兵部说，敌军已经逼近省城，刘臬、张达如今驻守宁武，城池的防守恐怕会出现疏漏，应当命令刘臬调拨一枝官军专门防守省城，听从御史童汉臣的调遣；先前调遣的延宁、固原兵马，应当命令总督杨守礼再调拨三枝赶赴山西救援，同时招募本地的壮丁，有能够斩杀敌军的，按照惯例给予升赏。皇帝全部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不久，敌军逼近太原城外，没有抢到财物，于是大肆焚烧，守城指挥王伦等人率领壮丁用弓箭、石头、火器杀死敌军十二人，敌军又焚烧了演武场，转移营地向南退走。
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六十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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