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八十
嘉靖二十二年十一月初一（辛丑日）
○初二日（壬寅日），皇上赐百官暖耳。当天，百官应到朝堂谢恩，成国公朱希忠、大学士严嵩以下四百二十五人未到。恰逢皇上传令稽查，御史周南等人于是弹劾他们。皇上说：“朕生长在南方，起初执政不懈，以致多病。嘉靖十三年咳嗽两个月后，时常不能临朝，但早朝大多只是形式，至于军国大事，朕何尝不是日日放在心上？而朱希忠等大臣毫无恭敬之心，藐视君恩，放纵懈怠到了极点，哪里有对朝廷空位的敬畏？祖宗定下制度，赐百官戴暖耳，这也是体恤臣下的恩惠。往年举行大报礼时，天气寒冷，朕常常提前下令赏赐，都是效法祖宗爱护臣下的心意，显示君臣同心。诸臣却如此藐视不敬。至于朝享祭祀，都由御史纠察礼仪，所以御史是朝廷的耳目之臣。如今听闻要查点，才假借弹劾之名行事，这样的人可以欺骗，还有谁不能欺骗？言官如此，用他们有何益处？”于是罚周南等人俸禄半年。不久，朱希忠上奏请罪，皇上说：“你位列众臣之首，为何如此放纵懒惰？朝谢是何等重要的礼仪，务必改过自新，勤勉恭敬。”严嵩上奏谢恩，皇上回复：“你是辅弼大臣，近来常常中午才入阁谢恩，甚至有时不来。今后切不可辜负朕的信任，姑且宽恕不治罪。”京山侯崔元也上奏谢罪，得到宽恕，其余未到官员都被罚俸禄两个月。
○任命庶吉士吕时中、徐养正、叶镗、王交、何光裕、何云鴈、杨宗气都为给事中，王三聘、王言、萧端蒙、张铎、徐南金、王应钟、曹忭都为监察御史。具体任职：吕时中户科，徐养正礼科，叶镗兵科，王交、何光裕刑科，何云鴈、杨宗气工科；王三聘浙江道，王言江西道，萧端蒙山东道，张铎广西道，徐南金云南道，王应钟湖广道，曹忭河南道。
○初三日（癸卯日），因官员举荐弹劾过于泛滥，降御史王德溢为松江府推官。
○初五日（乙巳日），是恭让章皇后的忌辰，派遣中官祭祀陵寝。
○初六日（丙午日），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王祯为光禄寺卿。
○升任甘肃行太仆寺卿王昺为四川按察使。
○贵州道御史何赞上奏：“京城严寒，百姓受冻挨饿，尸体遍地，请求多方赈济，并对江北各府施予恩惠，以广布皇上的仁德。”皇上说：“今年严寒，百姓穷困可悯，所奏应立即施行，同时传令各省一体赈恤。”
○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马汝骥去世，朝廷按惯例赐祭葬，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简。马汝骥是陕西绥德州人，正德乙丑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武宗南巡时，他曾跪在宫阙下劝谏五日，后被贬为泽州知州。皇上即位后，召回恢复原职，还晋升俸禄一等。编纂《武宗实录》完成后，擢升为修撰，历任两京国子监司业、南京右通政，改任南京祭酒，直至此次任职，在官任上去世。马汝骥擅长文辞，熟悉典章制度，还通晓诸子百家之言，为人沉毅有大节，自身品行严正，而性情又温和可亲，是文臣中的优秀人选。
○因督运修建宗庙的木材延误，罚天津兵备副使王玑俸禄两个月，指挥王钺、佟守被逮捕审问。
○初七日（丁未日），因宣大、三边防务安宁，召回总督右都督张凤、督饷侍郎赵廷瑞、赞画主事刘凤池、刘焘、管粮郎中彭大有、徐进、员外郎张朝聘、主事叶＜棥心＞、赏功员外郎张濂甫等人回京。总督翟鹏再次上奏请求辞去兼管山东、河南军务之职，皇上批准。
○初八日（戊申日），举行孝康敬皇后的禅祭，派遣定国公徐延德祭祀泰陵。
○初九日（己酉日），从太仓拨出八万两银子送往延绥镇。敕令原任总督备倭署都指挥佥事武鸾充任左参将，分守广东雷廉高□□车地区。
○初十日（庚戌日），改任南京吏部右侍郎许教名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
○升任广东副使林云同为浙江布政使司右参政。
○十二日（壬子日），皇上前往圜丘视察祭祀用的牲畜，命成国公朱希忠代理。
○升任兵部署郎中程文德为广东按察司副使，负责提调学校事务。
○十三日（癸丑日），命成国公朱希忠代为请求将太祖高皇帝配祭于圜丘的天帝。
○皇上召见礼部官员下令：“朕近来不早起临朝，群臣都怠于政事。古人说‘君逸臣劳’，不过是虚言罢了。君主有臣子，就像父亲有儿子，臣子代君操劳，难道不可以吗？今年的大报礼，暂且命元老大臣朱希忠代理。礼部、都察院要严格整肃礼仪，不要说朕懈怠而最终放纵奢侈，务必恭敬行事。”
○赐予朝鲜国明年的大统历。
○陕西同州等地发生地震。
○十四日（甲寅日），升任兵部郎中杨慱为山东按察使副使，负责提调学校事务。
○吏部议覆吏科都给事中卢勋等人条列的考察官员三件事：一、地方官员的贤能与否，本部虽有揭册记录，但多是传闻之言，难以全信。只有巡抚、巡按等官亲自管辖，填写的考语，是非较为真实，但也有徇私舞弊、掩盖公议之人。部院在考察时仍需多方采访，若此人贤能，即便考语不佳也必须留用；若不贤能，即便考语优良也必须罢斥，并治那些考评不实者的罪，这样才能举措公平，人心悦服。二、各巡抚、巡按奏请调任以及前次考察未合格官员，如今还有改补未完的，若再进行考察，未免积累壅滞。臣等观察其中，固然有才力不足以办事但过失未显、心迹无亏之人；有贪暴闻名、根基难动，或因怜惜其才识而借名保全之人；有砥砺名节、恪守官守，却因得罪当权者而被任意排挤之人。应分等级处理，可用之人迅速调任，不可用之人立即令其退休闲住，以杜绝其非分之想。三、官员的升降应看贤能与否，不应看贵贱。近年来，专凭资格用人，那些科举出身的官员，即便过失显著，仍能保有禄位；而出自其他途径的官员，即便尽心勤政、品行无亏，一旦得罪上司，就被中伤，实在可惜。此次考察，只应核查其政绩的勤惰、品行的清浊，贤能者即便出身其他途径也一体优待，不贤能者即便地位尊贵、势力庞大，也优先罢黜惩罚，这样众官就会争相自勉，治理成效也容易达成。皇上诏令按此议执行。
○十五日（乙卯日），上月，朵颜三卫的夷人假借叩关求乞之名，围攻墓田谷，杀害守备陈舜等人。副总兵王继祖、提调官刘道领兵出击，斩首三十余级。守臣上奏此事，皇上命巡按御史催促上报诸臣的功罪情况。
○十六日（丙辰日），因次日是冬至节，派遣西宁侯宋良臣、安平侯方锐、驸马都尉谢诏分别祭祀七陵，长宁伯周大经祭祀景皇帝陵寝，安仁伯王桓祭祀孝洁皇后陵寝，周大经还负责祭祀哀冲太子坟，中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寝及金山等坟。
○朝鲜国王李怿派遣陪臣刑曹参判韩淑等人前来进贺冬至，并感谢朝廷送还流民，分别进贡马匹及方物。朝廷按惯例赐宴，并赏赐彩币、纱罗等物。
○琉球国中山王尚清派遣正议大夫陈赋等人入朝，进贡马匹及方物。朝廷赐宴及彩段、纱罗等物，并回赐其王礼物。
○十七日（丁巳日），冬至，在圜丘举行大祀天帝之礼，命成国公宋希忠在景神殿祭祀祖宗列圣，命京山侯崔元代理。
○罢除大祀庆成礼。
○十八日（戊午日），皇上不临殿接受朝贺，诸王及百官的表文由相关官员进呈。文武百官在奉天门行五拜三叩头礼，仍各自上奏祝贺皇后，免去命妇朝贺。
○免去百官庆贺仪式。
○东宫相关庆贺事宜亦免。
○罢除文武群臣的宴会，官吏、军民等人都赏赐节钱钞。宴请各王府进贺人员及四夷朝使。当天是孝惠皇后的忌辰，派遣玉田伯蒋荣祭祀茂陵。
○二十一日（辛酉日），大理寺卿戴金在审理山东等都司领班指挥吴璧等人的罪行时上奏：“领班诸臣与各卫所长官相互勾结，徇私枉法，放纵役夫。请求将吴璧等人罢黜，并按照嘉靖初年的惯例，派遣四名宪臣分别前往南北直隶、山东、河南，清查核实各项役务，同时审查各所属官军的罪状。”兵部认为，吴璧等人所缺役夫数量按例只需停俸，而派遣官员清查军役则应当施行。皇上说：“各领操及各卫所掌印官违背圣旨、玩忽法令，长期不赴操练，都应重罚。如今暂且按旧例施行，立即派遣四名御史分别巡视应操的各都司卫所，严格核查京班额定军士，务必补足原额。对官军逃旷及将领攀附徇私等弊端，一并调查区分后上报。其余事宜按兵部所议执行。”
○二十二日（壬戌日），皇上敕谕礼部、工部：“朕认为礼仪以时为宜，祭祀大典是国家的大事。如果不符合人心，最终难以契合礼的本意。我朝宗庙制度，自太祖开创基业之初，首先建立四亲庙，后来改制时，举行盛大祭祀，祖宗牌位同处一堂。当初制定制度时，难道不是广泛采纳意见、考察古制？最终采用同堂异室的规制，以显示斟酌古今的考量。到成祖时，定制至今，宗庙陵寝的营造，都遵循旧制。百数十年来，通过合祭、时祭，获得福禄，这是有原因的。将祖宗牌位聚集一堂供奉，道理并不深远。从前因廷臣建议，都称应遵循七庙之制，于是创建七庙以遵从周典。但负责讨论的官员未能详细规划，安排失当：成祖作为六世未尽之亲，却仓促设立世室，未能在三昭三穆中得到供奉；仁宗本在穆位，是固定的牌位，却被移到左位，导致昭穆班次紊乱；武宗是朕的兄长，不能作为一世，却居于七庙之中，妨碍了七世的祭祀，违背古义。以往太庙遭遇火灾，上天与祖宗确实启发了朕的心意，如今正当重建之时，应当纠正谬误，以求革新。另外，皇考睿宗的宗庙在都宫之外，朕每次前往祭祀，想到四亲庙中唯独缺少皇考的宗庙，心中不安。虽然每次合祭时一同享用祭祀，但牌位往来搬运，实在亵渎不敬。如今礼官等商议请求将皇考牌位供奉在孝宗庙中，虽然有兄弟同世的道理，但牌位匾额各不相同，终究不妥。朕反复斟酌，唯有遵循先朝旧制，才能永无过失。礼仪并非上天降下，而是源于人心，祖宗列圣欢聚一堂，这才是顺应时宜的做法。如今应当建立新庙，恢复旧制：前面为太庙，后面为寝殿，再后面为祧庙。举行时祭、合祭时，供奉太祖高皇帝牌位正位南向，迎请成祖及各庙、皇考睿宗献皇帝的牌位都在同堂中按顺序供奉。祭祀完毕后，再将各位圣主的牌位分别送回寝殿。这样昭穆分明，世次不乱，列圣在天之灵欣然接受祭祀，朕瞻仰祭祀、追思先人的诚心也能得以表达。可按此兴建，礼部、工部遵照敕令执行。”诏令削夺贵州乡试监临官御史魏洪冕的官职，贬为平民；提调右布政使侯缄、参议翁学渊、监试官按察司副使王积、佥事施昱各降三级；考试官教谕杨伯元、穆旺、谢德聪、欧阳深、黄持衡各降为杂职。原因是他们所进呈的乡试小录体式多有违误，其中的书经义及论词又浮华乖僻、不合常理。礼部请求从轻处罚，皇上认为其错误众多，且有讥讽之意，特意从重责罚。随后，降侯缄为云南按察司副使，翁学渊为真定府通判，王积为两浙运司副使，施昱为茶陵州同知，杨伯元等人都降为淮浙盐课司大使等官。
○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兵部尚书蔡经因给事中周怡弹劾他举荐弹劾失当，自己上奏请求罢免。皇上认为蔡经控制各蛮族，功绩显著，不批准他的请求。
○南京户部尚书周金因南京国库空虚，条陈七件事：一、各府拖欠的供应物料，全部令其折成银两解送户部。二、请求敕令派遣本部属官前往各地方催徵积欠的赋税。三、南京户口盐银，往年暂时留存用于承天府工程，如今工程已完工，应照旧解送户部。四、南京仓粮积余数量较多，请求自嘉靖二十三年至二十六年，收取三分之一折成银两解送国库。五、浙江绍兴、金华、衢州三府起运南京仓的折色粮米，旧额每石徵银八钱五分，今后酌情减一钱五分，只徵银七钱解送户部，用于折算发放月粮，军民两便。六、司府州县的管粮官，令其按例亲自督运粮食到户部，不得另派首领等官代替。七、近来南京米价低廉，百姓愿意折银缴纳，每年二月发放银两，名为大粮，如今应暂时发放仓米，待银两有盈余后，照旧补支。户部议覆后，认为催徵积欠赋税此前已派遣官员，只需发文催促即可，其余事宜按周金所议执行，皇上诏令批准。
○降永兴王府辅国中尉惟熇为庶人，送往凤阳高墙禁锢。原因是他杀害一家无罪二人，屡次违抗敕旨，擅自殴打宣谕官。
○补荫河南叶县知县唐天恩的孙子唐应侯为国子生，以抚恤唐天恩为国殉难的功绩。
○应天巡抚喻茂坚、巡按陈与音核查明白，池州府知府柯实卿审理的重犯徐正本等人，资财雄厚，世代作恶。柯实卿敢于任怨，使豪强恶霸伏法，功劳很大。但他刚愎自用，嫉恶太甚，不免有偏袒徇私、滥及无辜之处。夏邦谟根据他的处置方式举荐他，江浚则抓住他偏袒徇私的地方弹劾他。虽然事出有因，但两人的行为都属轻率。请求将柯实卿逮捕审问，江浚酌情处罚，夏邦谟予以戒责，徐正本仍交原审理衙门从重判决。皇上说：“柯实卿既然能铲除一方大害，姑且宽恕不治罪，改任其他府知府；江浚罚俸禄两个月；夏邦谟已另作处置，其余按议执行。”
○因遭受灾荒，免去各府、各卫及直隶保安州的屯田粮草。
○二十五日（甲子日），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许赞因即将考察地方官员，自己上奏称不堪重任，请求退休。皇上勉励他用心甄别贤能与否，不批准他的辞职请求。皇上因要恭敬修建太庙，命内官监太监高忠、工部尚书甘为霖提督工程，原派遣的科道官按惯例奉敕行事，兵部尚书提督领军，锦衣卫掌印官监督工程，照旧执行。
○二十六日（乙丑日），因兴建太庙，派遣成国公朱希忠在玄极宝殿奏告上帝，京山侯崔元在景神殿祭告列圣，驸马都尉邬景和祭告皇考睿宗庙，辅臣严嵩祭祀后土司工之神。
○二十九日（戊辰日），升任湖广按察使石简为贵州左布政使。命工部侍郎杨麒督理太庙工程。
○三十日（己巳日），此前琉球国官生梁炫等四人被派遣到南京国子监求学，至今已满七年。琉球国王尚清通过奏使移文礼部，称这些学生承蒙朝廷培养，已颇通文理，年纪已长，且本国缺乏人才任用，请求派遣他们回国婚娶。皇上诏令给予咨文、粮食和驿马，派人护送回国。
○荫故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东阳的孙子李仲为中书舍人，以报答李东阳在孝宗东宫讲读的功劳。
○诏令从太仓拨出十万两银子送往宣大、三镇，以备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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