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一
嘉靖十六年六月初一
○初三，少傅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时任职满六年，下令恢复原职，派遣宦官携带羊、酒、宝钞到他的私宅赏赐，恩荫他的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仍然兼领大学士的俸禄。李时上书推辞，皇帝下优诏不允许。
○广西等道监察御史桑乔等人上书说：“近来因为宫殿遭受火灾，随即被扑灭，皇上颁布明确谕旨，引咎自责、征求意见。臣等谨慎地根据所见所闻，分条陈述三件事：
- 禁止奸弊以节省工程劳役：皇上营建两宫、山陵，是为了表达对祖先的追思和孝道，这是最大的孝行。但负责事务的人不知道为国家爱惜财物，虚报冒领、浪费财物，把十说成百，用朝廷有限的财力，满足一群小人无穷的贪欲。比如沙河行宫，该部原本商议用银七百多万两，幸亏圣明洞察，让他们核算清楚，才改议为二百多万两，由此类推，其他工程的情况可想而知，应当加以禁止节制。
- 重视边防以消除潜在的忧患：西北两边是抵御虏寇的要冲，而吉囊尤为骁勇狡猾。用来作战防守的物资，就是兵马和粮草。如今连年遭受灾荒，虏寇的祸患频繁发生，河套的险要之地早已失去，整个陕西的后方门户洞开，甘肃等地不足以截断匈奴的右臂。况且纲纪废弛，奸猾之徒攀附权贵，有罪的人不如实上报，邀功请赏的人反而以捷报上奏，请求虽然恳切却阻止革除不了，核查虽然频繁却迟疑不决。那些无能的将帅专营私利，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百姓内心怨恨痛苦，外部遭受侵扰逼迫，边境怎么能安定呢？臣认为应当选拔两名有才能声望的大臣，按照祖宗的旧例，每年前往边境巡视一次：一是查阅军队的强弱、损耗情况，商议如何振兴；二是调度粮草，商议如何供应储备，让他们能够酌情上书奏请施行。
- 罢黜不称职的人以担当重大职责：皇上遇到灾异就感到畏惧，不让大臣自行陈述过失，这真是成汤六种自责之事、武王以天下为心的做法啊，神灵和百姓都会感动归向，无需占卜就能应验。但臣认为修身反省离不开人事，人事的关键在于选拔官员。比如礼部尚书严嵩、工部尚书林庭昂、兵部尚书张瓒、提督西苑户部尚书张云，这四位大臣，上辜负皇上的知遇之恩，下有愧于辅佐之职，是九卿中最不称职的人，如今的灾异都是他们造成的，应当迅速罢黜他们，以实现回应上天的实际行动。”奏疏呈上后，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兵科右给事中管见说：“工部仓库里的官银有一百多万两，但户部尚书梁材、工部尚书林庭昂隐瞒不报，首先倡议增加赋税来供给工程费用，这是对皇上最大的不忠。天下自从正德年间刘瑾煽动暴虐，贪污成风，百姓流离失所、怨恨痛苦，几乎酿成祸患。到如今休养生息刚刚超过十二年，遭受创伤的百姓还没有安居乐业，如果加重赋税使他们困苦，臣认为将来让陛下四处担忧的事情，必定从今天开始。实在应当严厉斥责这两位大臣，让他们认真听从其他商议，或者借用内库的积蓄，或者开放纳银授官的规定，让经费使用有常规，而百姓不至于遭受纷扰，这也是一时应对变故的权宜之计。”于是林庭昂说：“仓库里的银两都是供各项工程支用的数额，并非故意隐瞒，不敢欺骗皇上。”奏疏送入后，皇帝说：“各项工程劳役已经下令依次建造，核算钱粮以及雇佣招募夫匠，有关部门应当用心核查监督，不要滋生奸弊，以符合朕的心意。”
○山西按察司佥事王朝雍因为患病很久不赴任，巡抚、巡按弹劾他旷废职责，下令退休。
○初五，崇王朱厚燿去世，派遣武安侯郑纲前往致祭，命令有关部门按照惯例办理丧葬事宜。
○升任福建按察司副使顾遂为广西布政使司右参政，福建按察司佥事诸偁为贵州布政使司左参议。
○初六，下诏授予裕嫔的兄长王大经为锦衣卫正千户，带俸任职。
○吏部说：“官员入朝觐见后返回任所，恰逢三年或六年考满的，都让他们告知本部，由该上司考核后具奏，批准他们考满，这样可以避免往返路途耽误职责。”听从了这个建议。
○在此之前，命令巡抚保定佥都御史刘夔回都察院办公，湖广道监察御史郭宗皋弹劾刘夔奸邪谄媚、不忠不义、贪婪暴虐、品行不端。近来商议推荐地方人才，他急切地称赞养病的少卿李坦之贤能，说他病愈后可以任用，不久李坦之的讣告就到了，原来李坦之是大学士李时的儿子。李坦之病情危重，刘夔却上报说他痊愈了，他就是这样奸邪谄媚、欺骗皇上。还有人和刘夔职位相同但人品超过他的，却没有被推荐，这样下去，大臣们难免会人心涣散，请求立即罢黜刘夔。奏疏送入后，皇帝发怒说：“刘夔是经过会推任命的，已经有了明确的命令，郭宗皋竟然先弹劾他，而且说有和刘夔职位相同但在他之下的人，必定有所指摘。”下令吏部审查，吏部说：“郭宗皋议论事情荒谬，不能说没有罪过，希望圣明宽容他，以鼓励直言进谏。”得到圣旨：“刘夔照旧巡抚地方，郭宗皋的话大多不真实，扣除两个月俸禄。”
○初七，户部尚书张云、礼部尚书严嵩、兵部尚书张瓒、工部尚书林庭昂都因为被御史桑乔等人弹劾，上书自行陈述请求罢官，得到圣旨：“严嵩、张瓒照旧任职，张云、林庭昂批准退休，都给予驿车回乡，仍然命令有关部门每月供给他们二石米、两名役夫。”
○初九，升任工科左给事中石存仁为四川布政使司右参议。
○初十，升任广东布政使司右参政朱佩为陕西按察使，陕西按察司副使及宦为本布政使司右参政。
○十一日，礼部尚书严嵩、兵部尚书张瓒再次上书请求罢官，都没有得到允许。
○（此处日期原文为“乙未”，与前文初六“癸丑”、初七“甲寅”等日期衔接有误，推测为笔误，结合上下文顺序调整为十二日）升任左给事中杨僎、朱隆禧、尤鲁都为都给事中，杨僎分管户科，朱隆禧分管兵科，尤鲁分管工科；右给事中钱亮、管见为左给事中，钱亮分管礼科，管见分管兵科；给事中李士文为户科右给事中。
○十六日，户科给事中胡汝霖上书说：“以前大臣被弹劾后，都会惶恐等待治罪，乞求恩宠请求退休，是非交给朝廷商议，任用或罢黜听从皇上裁决，大臣的进退应当保持这样的体面。尚书严嵩的丑恶行为已经彰显，遭到弹劾后，却上书为自己辩解，这都是鄙陋之人掩饰言辞、文过饰非，名义上是推辞避让，实际上是希望陛下偶尔相信他，不加以斥责，以保住自己的俸禄职位。臣认为这种上奏辩解的风气不停止，就无法维护大臣的体面；廉耻的节操不树立，就无法激励小臣的品行。士人的心术日益低下，一去不返，陛下即使想要达到唐虞三代的治理水平，又能和谁共同实现呢？”奏疏送入后，得到圣旨：“今后大臣被弹劾，应当反省自己，不得强行辩解。”
○十七日，刑科都给事中田濡陈述消除灾异的三件事：
- 地方上的监司、守令等官员，大多以严厉苛刻为能事，常常迎合上司，故意给人罗织罪名，残害无辜，招致灾异，实在是因为这个原因。请求下令巡抚、巡按官禁止告诫，即使有号称有才能但用刑过度的人，考核评语即使优异，也应当按照酷刑的律例治罪。
- 过去大施恩典，军罪大多被赦免，唯独马录、杨慎、王元正、刘济、丰熙、邵经邦、吕经、冯恩仍然被贬谪流放，请求根据他们罪行的轻重酌情处理，比如马录、杨慎或许可以酌情调任，其余的赐予宽恕，以彰显皇上的宽大之恩。
- 近来上奏攻讦的风气盛行，有的没有经过控告审理，有的审理了但没有结案，就纷纷越级上奏，甚至诬陷指责宫廷禁地，要挟官府，以惊动皇上，严重损害国家体制。等到核查后没有事实依据，就不知如何应对。请求对那些上奏诬陷欺骗的人，根据情节轻重按照惯例处置，以杜绝繁琐的干扰。
刑部回复后，得到圣旨：“马录等人不准宽恕，其余的按照商议施行。”
○在此之前，九江府同知姜辂因为残酷暴虐，用棍棒打死平民，事情败露后逃亡，被巡按御史陈褒上奏揭发。事情交给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相奏请判处姜辂流放口外为民。皇帝说：“姜辂的罪行在大赦之前，为什么要流放？”以此责问王廷相等人。王廷相回应说：“去年的诏书说流放为民，没有说赦免，而且以前户部有奏准的惯例，诏书没有宽恕的都按照律例流放，臣等因此拟定对姜辂的处罚。”皇帝说：“既然有户部的奏报，为什么不查明？”该道的呈行官被扣除两个月俸禄，姜辂已经被逮捕审问，仍然命令法司商议拟定后上报。于是法司说：“每道诏书的第一条都明确写明重罪不赦免，其余的无论是否发觉、是否结案，不论罪名大小，都准许赦免，这一条是为那些被司法官员审理的罪犯设立的。所以有犯流放之罪但尚未流放的，仍然属于司法官员审理的范围，在是否发觉、是否结案的范围内，就按照第一条赦免。如今姜辂没有被逮捕审问，事情仍然属于司法官员审理的范围，应当按照诏书第一条宽恕，免除流放。”皇帝同意这个商议，命令将姜辂交给巡按大臣逮捕审问后，发回原籍为民；都察院违反诏书擅自拟定流放，法司没有参奏弹劾，都受到严厉斥责但被宽恕了。
○十八日，南京吏部右侍郎林文俊去世，按照惯例赐予丧葬祭祀，追赠南京吏部尚书，谥号文修，仍然恩荫他的儿子林宗翰为国子生。林文俊是福建兴化人，正德十六年考中进士，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因为《武庙实录》修成，升任右赞善，后来担任经筵讲官，历任两京国子监祭酒，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改任吏部侍郎，在任上去世。皇帝因为林文俊有编纂实录、讲读经史的功劳，所以抚恤典礼特别优厚。
○吏部回复司经局洗马兼管国子监司业事务的童承叙陈述的学校政务：“博士、助教等官员专门负责教育学生，他们中学识纯正、训导勤恳的人，以前大多被授予翰林院检讨的官衔，仍然负责教学事务。近来升迁调动不一，训导不够专一。从今以后，各官员到部报到，确实有才能胜任重要事务的，就按照次序升迁；有才能胜任监察工作的，就选调任用；有才能适合其他任用的，酌情升任部属及府佐等官；如果有志向淡泊、学识堪称师表的，仍然让他们再任职九年，期满后按照惯例加授清贵的官阶，责令他们取得成效，这样教育才能有专门的功效，人才也不会被埋没。”听从了这个建议。
○少傅兼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夏言因病请假，皇帝赏赐他香圆，派遣太医院的官员诊治疾病，派遣宦官慰问，赏赐酒、米、食品，谕示他病愈后立即入阁办公。
○十九日，下诏起用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泰钺协助处理都察院事务。
○任命工部尚书甘霖管理本部事务，仍然提督工程。甘霖上书推辞管理部务，请求专门负责山陵工程，皇帝很高兴，下优诏允许了。
○将大同府州县卫所的儒学隶属于冀北道分巡官代理管理，这是听从了巡抚都御史史道的奏请。因为张衮讲读经史有功，赏赐翰林院侍读学士张衮的母亲太宜人胡氏丧葬祭祀的礼遇。
○二十一日，贵州土苗王聪再次占据凯口囤叛乱，下诏命令贵州总兵官李璋等人统领湖广保靖宣慰司土兵一万名，以及酉阳、清浪等地的土汉官兵五万名前往讨伐。
○二十二日，派遣安南使者郑惟憭回国。
○二十三日，立秋，在太庙举行裕享大典，同时在献皇帝庙举行时享大典。
○二十六日，户部尚书梁材上奏：“嘉靖十五年的恩诏规定，天下的税粮都减免十分之三，但没有开列军卫的屯田粮食，请求按照以前的旧例，军卫屯田粮食与民粮一体减免，以缓解百姓的困苦。”下诏批准。
○二十七日，是孝庄睿皇后的忌日，派遣长宁伯周大经前往裕陵祭祀。
○赐予已故退休的都察院副都御史钱宏丧葬祭祀的礼遇。
○虏寇入侵宣府张家口，指挥赵镗战死，镇守、巡按官上报朝廷，下诏革除参将夏杲的职务，等待核查，总兵张镇、刘江各自扣除三个月俸禄。
○二十八日，升任江西布政使胡岳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
○升任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温仁和为工部尚书，温仁和上书推辞，没有得到允许，仍然让他兼任原来的官职。
○南京修理孝陵的工程完工。
○二十九日，是孝穆皇后的忌日，派遣定国公徐延德前往茂陵祭祀。
○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杲为左佥都御史，通政使司左通政杜楠为右佥都御史。
○任命桂林右卫指挥佥事刘经守备古田。起初，古田的徭族、僮族发动叛乱，镇守、巡按派遣刘经防守，他颇能保卫地方，后来被提拔为思恩守备，镇守、巡按等官奏请留任他，所以有这个任命。
○浙江道御史何维柏上书说：“朝廷提拔任用大臣、大臣的进退去留，是天下人关注的焦点，不能不谨慎。近来皇上因为安南之战，在毛伯温守丧期间起用他，而毛伯温也感激皇恩接受任命，不敢再次推辞，是因为不忍心辜负陛下的知遇之恩。如今幸好依赖圣明感动上天，安南悔过自新，征讨的军队停止出征，六省的百姓都得以安居乐业，但唯独毛伯温一人没有实现尽孝的心愿。臣希望陛下保全毛伯温的节操，广施推恩及人的孝道，让他上书陈述请求服完丧期，使天下人知道陛下善于用礼仪引导大臣，大臣也能以礼仪规范自身，不被后世讥讽。过去富弼有母亲在世，韩琦说守丧期间起用不是盛世应该做的事情，富弼最终坚决推辞，仁宗最终听从了他的请求，天下后世至今都称赞这件事。如果让毛伯温今天果断地自行推辞，而大臣不认为他有错，小臣不提出异议，使将来国史记载说‘大臣守丧期间被起用从陛下开始’，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奏疏送入后，皇帝说：“毛伯温是朝廷因为征讨安南而在他守丧期间起用的，已经下令让他到任办公，何维柏为什么竟然前来上奏干扰？暂且不予追究。”
○三十日，新建的养心殿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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