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三百八十八
嘉靖三十一年八月辛亥朔（初一） 巡按浙江御史林应基上奏报告海寇攻破黄岩县治的情况，并弹劾论述失事的原因说：“浙江宁绍台温四府濒临大海，是倭寇入朝进贡的通道，也是盗贼出没的地方。建国初期，建立了四十一处卫所，设置了四百三十九艘战船，由总督备倭都司、巡视海道副使等官员管理，控制番夷，极为周密。后来因为海上太平无事，防备逐渐松弛，士兵名额日益空虚，战船腐朽损坏，遇到警报就借用渔船应对敌人，称之为‘私哨’，而官船就废弃了。前都御史朱纨建议招募福清的捕盗船只，剿贼有效，于是酌情留下四十余艘福船，给予行粮，让它们分别停泊在海滨，常年防守。台州海门卫实际上是黄岩的外部屏障，所以安排了十四艘福船驻守在这里，多年来一直依靠这些船只防御。近日海警日益频繁，而海道副使丁湛反而将福船全部召回，原本设置的官船损坏缺失，又完全不加以修理整治，仍然雇佣渔船用于巡逻防守。士兵不熟悉战船作战，战船也不适合实战，听到警报就逃跑，实在无法依靠，导致盗贼大张旗鼓地攻入，攻破县治，如入无人之境。失事的罪责，丁湛应当首先承担。总督备倭都司周应祯、把总指挥刘堂、黄岩知县高材，有的身为统帅，有的负责守卫城池，遇到敌人却连夜逃跑，按照法律应当从重治罪。至于巡守各道的副使李文进等人、知府马钟英等人，也应当根据罪责的轻重予以处罚。”奏疏下发到相关部门回复，皇帝颁旨：周应祯、刘堂、高材各自革职；丁湛之前已经被罢黜为民，仍然与周应祯等人一并交给巡按御史逮捕审讯；李文进等人与马钟英仍然按照之前的谕旨，暂停俸禄，剿贼立功。
○甲寅日（初三） 郑府卢江王朱祐木□昴进献境内所产的祥瑞谷物，其中一株茎上长有五穗的有一本，长有三穗的有六十本。皇帝下诏挑选吉期进献到宗庙，礼部请求率领百官在第二天前往奏天门称贺，皇帝不允许，礼部再次请求，才允许了。 命令成国公朱希忠祭祀宗庙，报告祥瑞之事。 蓟镇侦察报告说，北虏俺答、把都儿、打来孙等人在边外聚集部众，谋划侵犯喜峰口、右北口等关口，军事文书日夜不断传到朝廷。当时大将军仇鸾卧病在床，兵部商议下令各入京护卫的边兵，分别部署在各路，遇到警报立即星驰赶赴增援，不必等待调遣命令；一切内外军务，请求敕令协理侍郎以及中军等官员，按照大将之前上奏批准的事例办理，不得耽误军事时机。皇帝批准了这一建议，命令侍郎蒋应奎督同中军官崔麒等人，告诫原本部署的各路军队，加强防守戒备。
○丙辰日（初五） 从太仆寺调拨二千匹马给京营军队，一千二百匹马给保定军队。
○丁巳日（初六） 祭祀先师孔子，命令大学士徐阶行礼。 任命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讲郭朴、翰林院修撰秦鸣雷为主考官，主持顺天乡试。
○戊午日（初七） 祭祀大社稷，派遣英国公张溶代为行礼。 孝康敬皇后忌辰 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武定侯郭守乾祭祀泰陵。 在朝天宫举行为期三日夜的寿旦醮典，命令安平伯方承裕行礼。
○己未日（初八） 祭祀帝社稷，派遣成国公朱希忠代为行礼。 因第二天是孝慈高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 皇帝下诏收回大将军仇鸾的制敕和将印，命令侍郎蒋应奎暂时掌管戎政，升任京营游击将军时陈为都督佥事，改任户部左侍郎孙桧为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都负责提督军务。当时仇鸾生了严重的痈疽，上奏请求前往军中，皇帝制止了他。恰逢宣府、蓟镇的警报日益紧急，兵部尚书赵锦于是上奏说：“如今强大的虏寇逼近边境，人心惶惶，大将是国家安危的关键，但仇鸾生病无法领军，如果虏寇大军长驱直入，给君主带来忧虑，后果不堪设想。臣赵锦怀着犬马般的忠诚，愿意亲自出征，代替仇鸾督战。”奏疏呈上后，皇帝认为兵部尚书不应该轻易出征，于是下诏让仇鸾交还敕印，京营的戎政由蒋应奎代理掌管，仍然命令暂时设置临阵文武大臣各一员，代替仇鸾督战，由时陈、孙桧担任。
○庚申日（初九） 万寿圣节，命令成国公朱希忠在玄极宝殿代为举行拜天典礼。 派遣长宁伯周大经、玉田伯蒋荣、彭城伯张熊、武定侯郭守乾分别祭祀八陵；都督佥事沉至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宦官祭祀恭让章皇后的各陵寝。 当天皇帝不上朝，百官前往奉天门行五拜三叩头礼，各自上表称贺，免除宴会，赏赐节日钱钞。
○辛酉日（初十） 庆府真宁王朱鼎楎去世，按照惯例赐予祭祀和丧葬的待遇，谥号安惠。
○壬戌日（十一） 乾先殿建成，徽王朱载埨进献白银一千两，资助修缮太和山，皇帝下优诏回复答谢他。 咸宁侯仇鸾去世。
○甲子日（十三） 任命翰林院编修高拱等人担任两位亲王的讲读等官：裕王府的侍讲高拱与检讨陈以勤担任伴读；改国子监助教尹乐舞、郑守德都为翰林院待诏、侍书；中书舍人吴昂、吴应凤担任侍书。景王府的讲官翰林院检讨孙世芳、称濂；改国子监助教潘静深、邢台县学教谕李秀都为翰林院待诏、侍书；中书舍人丛怒、吴自成担任侍书。
○乙丑日（十四） 吏科给事中张承宪逐条上奏禁止科敛、抑制奔竞、重视举荐弹劾、统一事权四件事，御史金豪也上奏严格禁令、留住正官、斟酌繁简、谨慎关节、重视边官五件事，都请求申明旧例，以重视考察官员。其中留住正官的建议说，海寇正猖獗，浙直福建地方的府县正官应当留下防御；斟酌繁简的建议说，地方有冲要和偏僻之分，事务有难易之别，所以处于便利的地方，即使是中等才能的人也可以保全自己，处于复杂困难的环境，即使是贤能的人也难免会有过失，应当根据地方的广阔狭小、才能的大小、事务的繁简来评定官员的勤勉懒惰，这样衡量才恰当，举措也各得其所。相关部门商议后，完全同意他们的建议，只有浙直的正官仍然应当按照惯例入朝觐见。皇帝批准了这一建议。 因贵州思南、石阡等府的番夷尚未平定，免除这些地方的正官入朝觐见。 江西乡试的贡院规模宏大。
○己巳日（十八） 裕王、景王请求出阁讲学读书。
○壬申日（二十一） 宪宗纯皇帝忌辰 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恭顺侯吴继爵祭祀茂陵。 升任南京大理寺卿余胤绪为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督理西苑农事，不久后又罢免了他。余胤绪当时进呈表章在京城，恰逢得到晋升，应当前往朝廷谢恩却没有去，御史将此事上报，皇帝大怒说：“余胤绪不敬重恩命，将他革职，保留官服闲居在家，他的职务暂且让本部的一名官员代管。早朝时缺席的，不止一人一次，之前很多侍班的官员常常不到，屡次宽容放纵，导致他们肆无忌惮、不守礼仪。今后令厂卫负责监察，从重治罪。”
○癸酉日（二十二） 在夕日坛祭祀夜明神，派遣英国公张溶行礼。
○乙亥日（二十四） 兵部因总督京营戎政的职位空缺，请求下令会同推荐，并且说：“京营的旧制，文武大臣都用提督的名称，相互制约行事，以防止臣下擅权乱政，请求恢复旧制更为便利。”皇帝说：“总督京营戎政是朕所确定的名称，忠诚与否在于个人，怎能擅自上奏更改？立即推荐两名到三名合适的武臣上报。你们过了很久才请求，又违反制度，暂且不予追究。” 追加诛杀已故咸宁侯仇鸾，在集市上将他的首级示众，抄没他的家产。起初，仇鸾多次在皇帝面前谋划调兵抵御虏寇，都没有成效，皇帝心中已经对他产生了不满。恰逢各镇告警，仇鸾生病无法行动，于是皇帝下诏收回他的兵权。大学士徐阶趁机秘密上奏仇鸾通倭误国的罪状，皇帝阅览后大惊，命令掌管锦衣卫事务的都督陆炳秘密调查。陆炳向来厌恶仇鸾，常常派人暗中窥探仇鸾的动静以及他身边亲信的一举一动，对他们的各种奸邪之事都了如指掌。仇鸾去世的前一天，陆炳想要揭发他的事情，担心核查没有实证，于是暗中派人引诱仇鸾的家丁时义、侯荣，让他们迅速逃到虏寇阵营中躲避灾祸，否则就会将他们逮捕。时义等人相信了，各自逃跑，到中途时，陆炳派人拦截逮捕了他们，于是全部揭发了仇鸾起初镇守大同时，与虏寇私下勾结约定，仇鸾送给虏寇钱财物品，虏寇也赠给仇鸾箭和大旗，以此作为他日不侵犯大同的信物，时义等人各自奉命往来联络，如今害怕事情败露，逃入虏寇阵营，想要勾引虏寇入侵的情况，并将这些上报给皇帝。皇帝大怒，立即命令陆炳会同三法司拟定罪名，于是法司上奏，按照谋反罪判处仇鸾死刑，应当追加诛杀。奏疏呈上后，皇帝颁旨说：“仇鸾背叛朝廷，引诱寇贼入侵，大逆不道，神人共愤，虽然承蒙上天威严将他处死，但仍然没有完全抵偿他的罪责，仍然要开棺斩首，将首级悬挂在九边示众；他的父母、妻子、儿子以及时义、侯荣都斩首；妾、女儿、孙子发配到功臣家为奴；财产全部抄没入官；家属流放到各地；众多党羽作恶者都发配充军，处罚不等。”仇鸾年少时读书，能写文章，颇有勇略，但贪婪暴戾，阴险狡诈，多次镇守两广、甘肃，所到之处总是与总督、巡抚等大臣相互弹劾上奏。后来因为攻击杀害曾铣，得以起用掌管重要军镇。恰逢边境军队轮换，虏寇骑兵逼近京城，西方的援兵没有到来，只有仇鸾的一军独自赶来，所以皇帝非常赞赏他的勇猛。仇鸾又常常说大话，声称能够出塞驱逐虏寇，皇帝因此更加信任他，特别任命他为大将军，统领朝廷内外的各项军事事务，对他的信任和任用在群臣中无人能比。时间久了，他的说法都没有实现，曾经一次出兵大同，毫无收获就返回了。又治军没有纪律，放纵所调遣的士兵在京师侵扰施暴，君臣百姓人心惶惶，流言蜚语日益增多，皇帝开始厌恶他，逐渐对他加以约束抑制，但仇鸾却不知悔改，更加肆意贪婪放纵，最终招致祸患。这就是所谓的宠臣不忠，小人窃取了君子的权位。而法司按照谋反罪判处他，并不符合实际情况。 大同官军五百人出塞袭击虏寇，行军三天后抵达凉城，斩首八级，虏寇突然大规模赶到，官军转战二百里，把总刘钦、旗牌范世杰战死，失踪士兵二百人。事情上报后，皇帝认为各位士兵虽然有伤亡，但血战的精神值得嘉奖，赦免了镇巡官的罪责，刘钦等人令军门给予优厚的抚恤，等待核查后再加以恩赏。
○丙子日（二十五） 陕西驼笼等族番人头目章哈节结初等、阿木等族番人头目安巴等，各自进贡马匹以及土特产，按照惯例给予赏赐。 福建参将汤克宽请求招募徐邳一带的盗贼作为士兵，兵部回复说：“自古以来就有从盗贼中选拔人才的先例，况且汤克宽的父亲汤庆曾经用这种方法击败过江洋的贼寇，颇有成效，可以批准。”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南直隶屯田御史张鉴逐条上奏便利事宜：一、请求恢复南京四十二卫的教场，收回其屯田粮食，共计一百二十余石；二、凤阳的守备力量薄弱，请求将九卫所的新旧屯军确定编制、裁汰冗余，由留守掌印官提督训练；三、每一分屯田补充一名空缺的士兵，及时耕种，闲暇时进行军事训练，免除他们前往军营参加集训，以表示优待体恤；四、严格查处豪强贵族侵占屯田以及虚报开垦、违规征收赋税的行为，将这些土地全部没收入官，仍然调拨多余的士兵进行耕种。相关部门商议后回复，皇帝批准了这些建议。
○丁丑日（二十六） 吏部回复浙江道御史李承华逐条上奏的考察官员五件事：一、爱惜人才，对于因小过错被指责的地方官吏，应当考察其平素的品行，分辨其内心的善恶，不要因一时一事就全盘否定其一生，将其永久弃用；二、广泛咨询探访，考核评语仅依靠抚按官员，未必完全公正，应当将两京提学官以及各省公差御史所举荐、弹劾的情况一并记录在案，作为参考验证的依据；三、严格改调制度，那些不符合改调条件的官员，大多通过攀附权贵谋求利益，得以前往条件优越的地方任职，而且往往降调不久就又恢复原职甚至升迁，不足以起到惩戒作用，从今以后应当予以纠正；四、确定公正标准，拟定考核评语必须核实真伪，不要拘泥于意见是否一致，如同一人，或许有人称赞有人指责，不妨将其功过一并陈述，或许有人先前贪婪后来清廉，不必忌讳举荐与弹劾的差异；五、汇集众人意见，朝会之时，天下有智谋的士人都会聚集在京师，凡是涉及地方利弊、百姓祸福的事情，必定有人持有谋略想要进言，应当让他们公开进言、共同举荐，以广纳忠言、增益治国之策。皇帝下诏全部听从了这些建议。 提督工程的工部右侍郎陆杰，因太岳太和山工程动工，上奏请求留下襄阳府及枣阳等县的正官，免除他们入京觐见，皇帝批准了。
○戊寅日（二十七） 升任尚宝寺司丞王有壬为本司卿，因为他九年考核期满。 因遭受水灾，减免山东兖州、东昌二府所属州县的秋粮，减免数额不等。 任命豊城侯李熙为总督京营戎政。 从太仆寺调拨二百匹马给昌平军队。
○己卯日（二十八） 革除福建都司掌印署都指挥佥事田耕的官职，将其交给巡按御史逮捕治罪。起初，漳州府传报赣州的贼寇入境，布政使岑万、按察使王昺商议发兵剿贼，田耕随即自行决定调遣军队，并将所需粮饷的数额上报给巡按御史曾佩。曾佩以田耕未事先通报为由，弹劾其罪责，并牵连到岑万、王昺。相关部门商议后认为，岑万、王昺本是为了防备地方贼寇，不应以骚扰之罪论处，田耕应当承担罪责。皇帝下诏逮捕田耕审讯，命令岑万等人勤勉供职。 二万余名虏寇骑兵侵犯大同平虏卫，分别掳掠朔州、应州、山阴、马邑等州县，攻打夷族村落堡垒，杀害掳掠数千人，随后又聚集精锐攻打山西盘道梁等关口，想要侵犯关南地区，未能攻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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