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三百八十一
嘉靖三十一年春正月甲申朔（初一） 皇帝不上朝，命令成国公朱希忠在玄极宝殿代为举行拜天典礼；文武群臣以及四方夷族的贡使前往奉天门，行五拜叩头礼。免除百官的朝宴，赏赐节日钱钞。
○乙酉日（初二） 顺天府官员进献春山图，皇帝不上朝，命令司礼监太监捧入宫中。
○丙戌日（初三） 宣宗章皇帝忌辰 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彭城伯张熊祭祀景陵。金星在白天出现，直到十一日才消失。
○丁亥日（初四） 自尚书史道回京后，想要用牛羊交换谷豆的虏人等候朝廷命令而未能如愿，于是分散为盗贼，没有一天安宁。十一月间，虏人三次侵入边境，抢劫掳掠了大量人口和牲畜。边臣派人责问俺答，俺答却敷衍回应说：“这些贫穷的虏人没有获取食物的途径，我虽然下令禁止，但无法阻止他们。就像中原的法律虽然严厉，民间难道就完全没有盗贼吗？我能保证自己不入侵，但无法禁止部下不去偷盗。”到了十二月，俺答有个妹夫叫卜吉哥，因路途遥远而错过了马市的期限。俺答担心他分占马市的利益，让他从山西请求开市，山西守臣没有答应，卜吉哥便又前往大同，在大沙沟与明朝进行交易，共交换马匹四百匹，进献马匹十八匹。傍晚时分，虏人暗中派兵突袭，夺回了交易的马匹，并掳掠人口，剥去他们的衣物后离去。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认为这是不合时宜地开设马市，又因边防无备而遭受侮辱，暂停巡抚何思以及暂管总兵王怀邦的俸禄，命令巡按御史核查情况。不久，俺答又派遣使者进献马匹九匹，牵着三百余匹马来请求互市，请求延续十天，在弘赐堡进行交易。御史李逢时认为朝廷下诏禁止不合时宜地开市，将负责翻译的通事官逮捕入狱。于是俺答放纵贼寇入侵掳掠，又攻打堡垒，杀害军民，先侵犯□只沟、莺李寨等地，参将尚表、守备刘勋率军抵御，均战败。贼寇再次侵犯团山墩以及威虏、张家等堡，击败游击李桂、佐击朱汉的军队，把总王举丢弃军队逃跑，警报接连不断传到朝廷。朝中议论纷纷，都追究开设马市的过错。咸宁侯仇鸾担心被谴责，于是上奏说：“我当初建议开设马市，是为了暗中整治战备。朝廷内外的大臣想要加害于我，于是故意放松边防戒备，招致虏寇入侵，想要让虏寇早日违背马市的约定，从而借机中伤我。我个人的安危不足惜，但国家大事该怎么办？恳请陛下颁布明诏，严厉斥责众大臣，让他们各自整治战备，每个边镇挑选一万名敢死士兵听我调遣。如果虏寇入侵，命令古北口等将领不要阻拦，放纵他们南下，我将在境内拼死作战，同时派出精兵袭击他们的巢穴，内外夹击，一定能够击败虏寇。”皇帝说：“所议论的防备虏寇的事宜，兵、户、工三部已经办理了一年多，为何还如此废弛？各自核查兵马钱粮的实际数目上报。”于是兵部尚书赵锦先回复说：“京营的士兵马匹有十五万余人，除了分布在九门、入营操练以及守护陵寝的士兵外，其余都挑选出来归入大将部下。总计可以出征作战的士兵以及各镇前来增援的军队不少于十万余人。近来又改调太宁都司的五万六千名班军，派遣到新设置的十二名参将、游击麾下戍守蓟镇，战士众多，比以往增加了一倍，怎么能说没有防备呢？而且仇鸾想要放纵虏寇深入，然后半路截击，这并非良策。蓟州与其他边疆不同，是京城附近的重要地区，怎么能让虏寇肆意通行？即便能够将虏寇全部擒获，但内地受到震动，国家根本被动摇，所遭受的损失已经非常大了。更何况我军长期积弱，即使以严厉的法令和丰厚的奖赏驱使他们出战，他们仍然退缩不前，怎么能预先下令不阻拦虏寇呢？”奏疏呈上后，皇帝下诏要求将所上报的士兵马匹数目，京营由大将负责核查，在外由总镇、巡按负责核查，各自命令加强训练，等待督战将领调遣，出征前上奏请示。
○辛卯日（初八） 按时祭祀太庙，派遣成国公朱希忠代为行礼。
○壬辰日（初九） 虏寇侵入王石匠河，在威远城外大肆掳掠。 户部尚书孙应奎因咸宁侯仇鸾声称边饷不足，请求再调拨白银二十六万两供给宣大两镇军队。大学士严嵩上奏说：“用兵打仗，粮饷是首要之事，固然不可缺乏，但也不可浪费。自从虏患发生以来，户部因筹集各项银两的数量众多，便随意开支，完全没有节约。去年春天还未用兵时，就已经炒制了七十余石煤炒（一种军粮），谁能料到数千石粮食存放日久，已经受潮损坏，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就像这次奏疏中所说，挑选宣大一万名精锐士兵准备剿杀虏寇，还未出兵，就想要调拨白银二十六万两。该部只是担心自己获罪，不顾国家财物的耗费，遇事惊慌失措，不能斟酌收支情况。我认为事情并非紧急，这笔银两暂且不必调拨。”于是皇帝降旨说：“近来筹集各省的银两、加派的赋税、追缴的旧欠，目前已有数百万两的积蓄，只是担心将来难以维持。你们负责理财，应当督促边疆官员像爱护自己的家一样爱护国家，讲求节省的办法，不可随意浪费。就像近日准备的煤炒、熟料，能否真正派上用场？宣大两镇原本就有行军口粮，而且所调遣的军队还未出发，为何又商议增加粮饷？不准许。”皇帝又谕示严嵩：“各项征收上来的银两，都来自百姓的血汗，应当加以体恤，储存在国库中，用于救济紧急匮乏之事，同时减少重复摊派。去年调遣边兵数量众多，耗费白银数百万两，却未曾打一仗，耗费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将这些银两用于作战，又会有怎样的成效呢？户部要立即将银两数目开列奏报。”于是严嵩传谕户、工二部，命令登记国库银两的收支情况上报。
○甲午日（十一） 免除上元节宴会。 因东安县遭受大水灾，免除当地一年的粮税和徭役。 原任总督漕运右都御史魏有本去世，按照惯例赐予祭祀和丧葬的待遇。魏有本是浙江余姚人，为人精明敏捷，有做官的才能，但品行卑劣，贪图近利，当时的舆论对他评价不高。 二十余名虏寇骑兵从私赐堡侵入，攻陷羊圪塔等堡垒，烧毁窑窨，杀害掳掠了大量人口和牲畜。
○乙未日（十二） 按照俺答、把都儿的待遇，赏赐延绥互市的虏酋吉囊、狼台吉二人每人大红膝栏狮子纻丝一袭、彩段四表里、金大帽一顶、金带一条；按照脱脱倒等人的待遇，赏赐把总儿台吉等十人每人大红狮子纻丝一袭。这是听从了总督王以旂的奏请。 罢免辽东总兵李琦的职务，任命宣府总兵都督佥事赵国忠接替他，因为御史赵孔昭弹劾李琦贪婪不法。
○丙申日（十三） 命令辽东苑马寺卿张思移驻本苑，兼管金复、盖州三卫的军民事务。苑马卿原本设在辽阳，距离本苑三百里。辽东守臣因三卫百姓众多、事务繁杂，开原兵备佥事不便远距离管辖，于是奏请让张思兼管这一事务。
○丁酉日（十四） 皇帝下诏重新制定边疆官员长期任职、升迁、降调的条例：巡抚佥都御史任职三年期满，升任副都御史，赐予诰命，仍恩荫一个儿子；副都御史任职三年期满，升任侍郎，恩荫待遇也相同；以侍郎等官职担任总督的，任职三年，侍郎升任右都御史，右都御史升任尚书，尚书根据情况加宫保衔，都留任当地，必须任职六年以上才能调回京城任职；地方的知府任职三年期满的，升任二级；任职年限稍短的，升任一级，相比内地官员，都适当减少任职年限，但不改变其任职的府；府、州、县官员，命令举人出身的两年选拔一次，岁贡出身的三年选拔一次，援例监生六年选拔一次，按照自愿前往远方任职的条例，到吏部参加选补，有政绩的，一律长期任职，越级提拔；才能不足的官员，原本在边疆任职、听从调遣的，酌情调往内地降级任用，如布政使降为参政，运使降为运司副职，其余以此类推，不必再拟定边疆的职务。
○戊戌日（十五） 升任太仆寺少卿张舜臣为南京太仆寺卿，翰林院编修王材为南京国子监司业。 总督蓟辽保定兵部侍郎何栋因蓟镇边防工程紧急，请求在镇定等六府征调四万名民夫服役。给事中孟廷相上奏说：“六府距离边疆遥远，让民夫前往服役，不如雇佣当地民夫。”御史邬懋卿、李承华也上奏说：“永顺二府的民力已经匮乏，不宜再加重徭役。”兵部回复命令保河二府各派出八千名民夫，征收真定、广平、大名三府白银各一万四千四百两，顺德府白银一万八百两，共计雇佣一万四千名民夫，调拨到蓟州。皇帝批准了这一方案。 因延宁马市成功，赏赐原任陕西巡抚鲍象贤、巡抚贾应春、布政使孔天彻银币不等；通事猛忽儿等升任一级。
○己亥日（十六） 任命诚意伯刘世延掌管前军都督府事务，伏羌伯毛汉掌管南京前军都督府事务。 夜间发生月食。
○庚子日（十七） 英宗睿皇帝忌辰 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长宁伯周大经祭祀裕陵。
○辛丑日（十八） 虏寇侵犯大同的次数更加频繁。皇帝又谕示兵部说：“虏寇不合时宜地侵犯，必定是因为边臣平日里依赖和议，不加戒备，被虏寇窥破了虚实。命令总督、巡抚官员严厉告诫众将领，拼死作战，建立功勋；有观望不前、退缩避战的，从重治罪。”于是仇鸾内心不安，上书请求率领营兵出边，前往讨伐虏寇，治其罪责。皇帝就此询问大学士严嵩，严嵩说：“仇鸾或许知道虏寇有可乘之机，应当听从他的请求，但必须擒获或斩杀虏酋，才算上等功劳。”皇帝没有批准仇鸾的请求，而是下发他的奏疏说：“如果只是零星的贼寇，不必劳动你亲自前往，只需派遣将领调遣军队，迅速剿杀即可。”当时仇鸾实际上并无讨伐贼寇的意愿，只是说些大话来自我解脱。严嵩见仇鸾狂妄荒诞，而皇帝对他极为宠信，难以离间，也想借着此事让他出征，以暴露他的无能，并非为国家长远考虑。
○壬寅日（十九） 升任大理寺寺丞胡植为大理寺左寺丞，云南道御史魏谦吉为大理寺右寺丞。 恩荫大学士严嵩的孙子严绍庆为中书舍人。严绍庆是严世蕃的小儿子，当时年仅八岁。严嵩借着嘉靖二十八年宣府报捷的恩赏，请求将恩荫名额转移给严绍庆，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癸卯日（二十） 改任延绥总兵官吴鼎镇守宣府。
○甲辰日（二十一） 礼部尚书徐阶等人上奏说：“臣等听闻周朝人爱护君主，恳切地为子孙后代祈福；虞舜时期任命官员，反复强调要通过礼乐教育贵族子弟。如今皇子已经十六岁，挑选配偶、讲学读书，正是合适的时机。但必须先举行册立大典，让皇子的名位确定下来，然后冠礼、婚礼等各项礼仪才能依次进行。臣等职责所在，谨冒死请求。”大学士严嵩等人也请求批准这一奏请。皇帝回复说：“两个儿子各自按照本礼举行冠礼、婚礼，有何不可？如今你们却不断逼迫君主，这是为何？命令徐阶制定礼仪奏报。”徐阶等人又回复说：“按照旧例，亲王的冠礼在奉天门前的东庑举行，婚礼在出府之后举行。如今如果两位亲王同一天举行礼仪，恐怕参与执事的人员众多，不便周旋。请求按照长幼顺序，先为裕王举行冠礼，再为景王举行冠礼；婚期也是如此。至于出府一事，暂且在皇城内先行举行婚礼，等到建成王府后，再另行商议。”奏疏呈上后，皇帝询问大学士严嵩：“出府成婚是惯例，怎么能暂且居住在宫内呢？”严嵩说：“从前五位亲王一同成婚，都出府居住，因为他们名位相等，日后都要前往自己的封国。如今的情况与从前不同，虽然册立大典尚未举行，但长幼次序已经确定，各项事务都必须谨慎处理。”皇帝说：“两位亲王地位相同，为何又要区分？定于三月举行冠礼，挑选配偶等待朕下敕令执行，相关部门立即修建两处王府，不得违抗怠慢。” 选拔任命行人张万纪、章适、杨海，推官秦梁、孙允中、祈清，知县杨巍、贺泾为给事中；行人狄斯彬、王宗茂，推官杨敷、陈观衡，知县宋仪望、吴遵、陈学夔、毛鹏、段锦、朱宠、陈王□赞、吴百朋、张守蒙、孙昭、罗鸿、宋贤、李桢、郭民敬、朱纲、金浙、徐栻、江克用为试御史：张万纪任职吏科，孙允中任职户科，章适任职礼科，杨巍任职兵科，杨海任职工科，祈清任职南京礼科，贺泾任职南京兵科，杨敷、宋仪望、吴遵任职河南道，陈学夔任职福建道，毛鹏任职湖广道，陈观衡、狄斯彬任职广东道，段锦、朱宠任职陕西道，陈王□赞任职山东道，吴百朋任职山西道，张守蒙任职四川道，孙昭、罗鸿任职云南道，宋贤、李桢任职广西道，郭民敬任职贵州道，朱纲任职南京河南道，王宗茂任职南京广东道，金浙任职南京山东道，徐栻任职南京湖广道，江克用任职南京广西道。
○丁未日（二十五） 升任巡抚山东右副都御史王积为南京兵部右侍郎。 宣府边外的虏人多次前来叩关请求开市，巡抚刘玺上奏说：“自从开设互市以来，大同的寇盗并未完全停止，但宣府却安然无事。如今趁着虏人归顺的时机，安抚他们较为容易。请求不要将我限制在一年两次开市的期限内，允许他们连续不断地开市，以笼络虏人的人心，这对国家大计非常有利。”兵部回复说刘玺的提议可行，但原本规定的交易白银不得超过五万两，马匹不得超过五千匹，若能遵守这一限制，即使一年开市多次，也应当允许。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升任分守宁夏灵州参将署都指挥佥事韩钦为署都督佥事，担任总兵官，镇守延绥。 记录西阳和、镇边墩、破葫芦屯、龙州城等地立功和牺牲的官军乔堂等二十一人、段史儿等三十八人、胡买等四百二十六人、田安义等十二人，各自按照惯例晋升奖赏。
○戊申日（二十六） 孝静教皇后忌辰 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恭顺侯吴继爵祭祀康陵。
○己酉日（二十七） 湖广布政使司左参政沈恺进呈表章后回乡，因病无法赴任，抚按官员将此事上报，并称赞他有才能，仍可任用，恳请等到他病愈后上奏起用。皇帝因沈恺旷职日久，勒令他退休，并下令以后有托病避事的官员，相关部门要如实上奏。 升任吏部文选司郎中郝良臣为太仆寺少卿。 户、工二部奉旨各自奏报了京边防备虏寇的粮草、军器所用白银的实际数目：户部从嘉靖二十九年十月起到本月，除了正税、加赋、余盐等五百万余两外，各项筹集的银两有四百多万两，总计九百九十多万两；支出方面，除了每年惯例供给各边主客兵的二百八十万两外，新增军饷二百四十五万余两，加上修缮边防、赈济灾民的费用，共计八百多万两。工部用于工匠口粮、物料价格的白银共计三十四万五千两。皇帝认为费用过多，怀疑其中存在虚报冒领、侵占克扣的情况，于是分别派遣给事中王国祯、曹禾，御史徐绅、陈观衡各自核查核实，弹劾上报。
○庚戌日（二十八） 因举行折谷、视牲典礼，命令英国公张溶代为行礼，侯仇鸾、伯陈圭、尚书万镗、侍郎孙升轮流视牲。
○辛亥日（二十九） 裁撤上林苑监嘉蔬署的典署、录事各一员。 命令江西按察司副使郑世威退休，因其赴任超过期限。
○壬子日（三十） 任命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忬巡抚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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