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七十六
嘉靖三十年八月初一日（丙辰朔）
○初二日（丁巳）
○祭祀先师孔子，命令吏部尚书李默主持祭祀。
○初三日（戊午）
○祭祀太社、太稷，派遣英国公张溶代替祭祀。
○初四日（己未）
○祭祀帝社、帝稷，派遣成国公朱希忠代替祭祀。英国公张溶、定国公徐延德、武安侯仇鸾、驸马邬景和谢恩，大学士严嵩、李本，尚书徐阶、李默、孙承恩，侍郎程文德、孙升陪同祭祀。
○初七日（壬戌）
○起初，马市原本商议用绸缎、米麦交换外虏的牛羊马匹，当时各位酋首急于用马交换，明朝也只准备了绸缎应对。到七月初，脱脱捆绑送回妖逆萧芹时，趁机进言说：“富有的外虏能用马交换绸缎，贫穷的外虏只有牛羊，请求用牛羊交换粮食。”朝廷商议后又难以决定。侍郎史道上奏说：“互市原本不能长久依靠，但目前羁縻外虏的办法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因为外虏性情贪婪且势力强大，又非常贫穷，凡是他们所需要的物资，除了劫掠之外没有其他获取途径，而他们入侵时明朝又无法抵御，所以每年都遭受他们的侵犯骚扰。如今外虏请求与明朝互市，用各自多余的物资交换所需之物，马匹、牛羊是他们拥有的，粮食、布帛是明朝拥有的，各自用多余的交换不足的，让外虏无论贫富都能从明朝获得所需，而明朝边镇的百姓也能从中获利。再在其中适当给予恩礼，外虏虽然是禽兽之心，也必定会以受到的待遇为荣，以互市通好为便利，留恋不舍。从今以后，纵然不能期望他们永远驯服，至少三几年内可以保证安定。明朝趁机利用这段闲暇时间，专心治理内部，挑选训练勇猛的士兵，修缮加固险要关隘，充实军粮储备，整顿兵器装备，假以时日，将会使明朝富强起来，到那时即使进而用威严震慑外虏，也完全能够做到。如今那些空谈败坏大事的人，他们的说法不过有两种：一是说外虏不吃粮食，他们用牛羊交换粮食是为了给明朝的逃犯提供食物；二是说外虏的马匹将要强壮，会趁着互市的机会深入内地。外虏用牛羊来互市，能换取多少粮食，怎么能供给众多逃犯？而且他们又怎么会为了接纳这些奸邪之人，而舍弃牛羊来换取粮食呢？他们每年侵犯明朝，并非想要入侵而不能，又何必吝惜互市的机会来趁机入侵？实际上，用马匹交换绸缎，只有富有的外虏能获利，贫穷的外虏只有牛羊罢了。富有的外虏占十分之二，贫穷的占十分之八，如今如果不稍加通融，恐怕他们会因饥寒所迫，冲破约束，对大局造成妨碍。请求朝廷早日决断，消除尚未发生的争端，为边疆的长远考虑。”此时俺答约定东西各部夷人不得侵犯边塞，多次派遣使者询问互市日期，而朝廷大臣大多认为外虏贪得无厌，已经用绸缎交换了马匹，又请求用粮食交换牛羊，担心将来会有更多难以依从的请求，商议了很久都没有决定。史道又上奏说：“北虏贪婪狡诈，自古以来就没有能用情感和道义笼络的。如今俺答在夷人中称雄，却始终执着于请求与明朝通好，而明朝没有及时回应，所以边患十分严重。近来皇上特意批准他们的请求，命令臣史道筹划办理此事。臣在三月抵达边境，俺答立即传谕各部禁止向南侵犯，因此从西起延宁，东到宣大，环绕数千里的边境，从三月到七月，除了妖孽萧芹等人引诱外虏入侵两次之外，再没有三五名零散骑兵侵扰边境，臣史道向边境的父老询问，他们都说这是一百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情况。这不仅可以看出俺答尊奉朝廷、遵守信义，也足以证明他对各部的威令能够推行。建造九仞高的山，只差最后一筐土就大功告成。如今俺答恳切请求用牛马交换粟豆，大概是想要借此安定部落人心，各部人心安定，俺答归顺朝廷、坚守盟约的心意就会更加坚定。于是在八月初，俺答率领部众抵达边境，准备好牛羊，等待朝廷的命令进行交易，但命令迟迟没有下达。而且粟豆和绸缎在各地都有，即使有所缺乏，转运也很容易，这只需要负责地方事务的督抚大臣们秉公协力，一声指挥号召就能做到，难道真的有那么困难吗？况且在边境摆列军队防守的费用最为无益，在如今尤其荒谬不可行。如果暂停二十天的摆边防守，节省下来的粮料就可以办理此次互市的费用；弘赐等堡储存的备荒粮食，如今没有用处，暂时借用也足以供给。至于交换来的牛羊，可以估价后充作官军的俸粮，益处也很大。恳请皇上迅速批准施行，以慰藉外虏部众的殷切期盼，曲全俺答的恭顺之心，边疆幸甚。”此时宣大督抚大臣苏祐、何思等人，看到朝廷内部议论纷纷，顾虑到自身的利害，担心日后会因发起互市之事而获罪，也上奏说不可行，认为外虏的牛羊数量众多，并非边塞的粮食所能交换，恐怕会因此引发争端，不如不允许。咸宁侯仇鸾犹豫不决，也改变了最初的主张，请求将此事下发朝廷大臣集体商议，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施行，同时命令各位将领严格做好防备，等待战守。奏疏都下发兵部商议，兵部认为苏祐、何思等人的意见正确。皇上就此询问内阁大学士严嵩，严嵩说：“史道请求用粮食与外虏交换牛羊，镇巡官认为不可行。臣认为今年春天开设马市，当时兵粮尚未充足，只是暂且用此作为延缓外虏入侵、修整自身防备的权宜之计，但马市刚刚开始，外虏就已经入侵劫掠，而且外虏的请求没有满足的时候，将来难以限制。如今已经调集四路兵马，正应当与外虏决战，以挫败他们的锐气，不应当听任他们要挟，只向他们示弱。仇鸾想要分布兵力进行战守，非常恰当。”于是皇上下发批复给兵部，说：“外虏狡诈多变，提出的要求不可批准，命令大将及各总督、镇巡官专心致力于战守事务。”不久，俺答派遣使者感谢朝廷赐予的帽带、表里，以去年侵犯京师为由认罪，声称是被朵颜引诱，并且请求赐予官职、诰命。史道将他们的表文上报，皇上批复：“外虏的请求没有满足的时候，史道不想着处置边备，却屡次上奏烦扰，命令他立即返回京城。”从此，外虏认为明朝不值得信任，又时常在边境劫掠，但贪图马市的利益，不肯公开大举入侵，边臣也继续与他们私下互市，没有断绝，以迎合他们的心意，大致上是畏惧他们而被牵制，不再有之前驾驭羁縻的策略了。过了一年多，外虏与明朝的友好关系再次断绝。
○二十四日（癸卯）
○孝康敬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长宁伯周大经祭祀泰陵。万寿圣节，在朝天宫举行三天醮典。
○泰宁等卫右都督歹答儿等人，派遣头目升合儿等进贡马匹，祝贺万寿圣节，按照惯例给予宴会和赏赐。
○二十五日（甲子）
○因第二天是孝慈高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
○借万寿圣节之机，派遣武定侯郭守乾、长宁伯周大经、玉田伯蒋荣、驸马都尉邬景和分别祭祀八陵，都督佥事沉至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宦官祭祀恭让章皇后，玉田伯蒋荣仍然祭祀孝洁皇后的各陵寝。
○二十六日（乙丑）
○万寿圣节，派遣成国公朱希忠在玄极宝殿举行祭告礼仪。当天，皇上没有临朝，文武群臣穿着朝服在奉天门行五拜三叩头礼，各自上表祝贺，免除文武群臣的宴会，赐予节日钱钞；王府进贺人员以及四夷朝贡使者、国师、禅师等，按照惯例给予宴会。
○二十九日（戊辰）
○秋分，在夕月坛祭祀夜明神，派遣定国公徐延德主持祭祀，尚书孙承恩分献祭品。
○初二日（辛未）
○大将军仇鸾统领京营、边镇兵马二万七千多人，分别驻守白羊口等关口，分布截击外虏，巡视关隘。
○初三日（壬申）
○周府汤溪王朱勤烶去世，按照旧例赐予祭葬礼仪。
○大同妖犯萧芹、张攀隆、吕明镇、王得道等人被处死。萧芹等人与乔源、丘阜、刘景阳等，都用白莲教的妖术迷惑远近百姓，出入外虏之地作恶。恰逢马市成功，担心对他们的党羽不利，于是撰写叛逆表文进献给俺答，谋划将左卫献给外虏。外虏在镇羌堡马市结束后侵犯左卫，实际是萧芹等人引诱的。幸亏他们的阴谋提前泄露，张攀龙、吕明镇等人被擒获，外虏抵达城门下，城门不开，于是率军离去。萧芹欺骗外虏，说自己能喝声让城墙倒塌，所以外虏再次进入右卫，试验萧芹的法术，没有效果，不久之后，外虏就将萧芹捆绑送回明朝。皇上下诏命令侍郎史道逮捕萧芹、张攀隆等各位妖犯，全部押解到京师，交给法司审讯定罪。张攀隆、萧芹、吕明镇、王得道等凡是为首作恶的十二人，全部凌迟处死，在边境斩首示众，没收他们的财产和妻子儿女；随从作恶的仝琏以下人员，按照罪行轻重判处不同的死刑。这次行动，大同的妖党基本被铲除，逃脱的不足十分之一，而首恶乔源、丘阜、刘景阳最终藏匿在外虏之地，没有被抓获，几年后，丘阜等人成为边境的大患。
○初七日（丙子）
○广东巡按御史萧世延等人核查上报崖州等处立功、阵亡的汉人士兵和土司士兵严鹄等七千二百四十三人，皇上下诏按照等级给予升赏、抚恤和记录。
○初八日（丁丑）
○宪宗纯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武定侯郭守乾祭祀茂陵。
○初九日（戊寅）
○咸宁侯仇鸾上奏说：“朵颜各夷人影克、哈哈赤、哈舟儿、陈通事等，去年引诱外虏侵犯朝廷，如今外虏已经归顺通好，他们又再次进行欺骗蛊惑，请求立即出兵征讨。”兵部尚书赵锦说：“各夷人归顺朝廷已久，未必会在一天之内全部反叛，其中即使有一两个不安分的，用谋略除去他们即可。如果仓促发动大军，不仅会玉石俱焚，违背圣朝安抚远人的本意，而且恐怕会劳师费财，引发意外的祸患。请求下令总督、镇巡等大臣详细商议其中的利害。”于是总督侍郎何栋等人商议后回复：“影克、哈哈赤是朵颜夷人的酋首，明朝授予他们都督、都指挥的官职，一旦他们动摇，将会导致各位酋首一同反叛。如今明朝正遭受北虏的祸患，不应当再挑起与夷人的争端，逼迫他们联合起来，增强敌人的势力。而且想要进军围剿，必须深入夷人所在地，那里山径狭窄险要，林木茂密，兵力难以施展，粮运不便，一旦陷入险境，难以保证万全。纵然能够一鼓作气成功，将夷人全部铲除，也仍然不可行。为什么呢？本镇边境之外，水草肥沃，气候温暖，夷人向南窥伺京畿地区，只隔着一道浅沟。朵颜夷人如同犬羊，居住在这里，作为明朝的附属夷人，纵然有反复，造成的祸患尚且不大；北虏如同虎狼，如果让他们占据这个地方，肆意侵扰劫掠，祸患将无穷无尽。确实查明，连年勾引外虏入侵的，实际是哈舟儿、陈通事在从中煽动，这两个人都是明朝的逃亡之人，狡猾凶狠，罪大恶极，不可宽恕。允许臣等想方设法将他们擒捕，以正国法，也足以警戒各位夷人，让他们知道悔改畏惧。”兵部商议后认为何栋等人的意见正确，皇上于是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尚宝司少卿徐文粲任职满九年，升任尚宝司卿，加授从四品服色，免除俸级晋升。
○初十日（己卯）
○祭祀历代帝王，派遣英国公张溶主持祭祀，侯李熙、伯陈奎、尚书顾可学、孙应奎分献祭品。
○升任广东左布政使张鏊为南京太常寺卿。
○发放太仓银一万二千六百两到甘肃，作为新选士兵的军饷。
○十二日（辛巳）
○大学士严嵩上奏说：“之前礼部上奏称，两位王殿下的选婚等礼仪，皇上认为古今情况本来就不同，而且各人的禀赋也有厚薄之分，这体现了君父爱护子女的心意，臣等仰知没有立即举行，是皇上有深意，并非凡夫俗子所能理解。如今两位王殿下已经长大成人，选婚确实到了恰当的时机，如果京城府第以及王府的营造工程，又不是短期内能够完成的，等待皇上钦定吉日，命令礼、工二部按照旧例举行。臣等又认为，选婚是重大之事，东宫太子与各位藩王的礼数不同，应当先确定名分，才能下达敕令，恳请皇上圣明裁定。”皇上批复：“等待旨意执行。”
○表彰陕西等处孝子李实等二人、节妇王氏等二十五人、烈妇张氏等三人、烈女朱氏等二人。
○十六日（乙酉）
○给予听候出征的京营官军一万一千五百人赏赐，官员每人白银二两、士兵每人一两，都给予布二匹；五军营战车官军四千二百人、备兵营箭手一千二百人，官员每人白银二两、士兵每人一两，都给予布一匹；防守西山官军一千五百人，官员每人白银二两、士兵每人七钱；各省挑选到的民兵五枝以及防守蓟辽的二枝，每人白银五钱；防守白羊口挑选的涿鹿等卫士兵三千人，每人白银三钱。皇上下诏命令兵部尚书史道兼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协理京营戎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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