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四十四
嘉靖十一年十一月初一乙巳日
○初二丙午日，抚治郧阳都御史胡东曰华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因遭受灾害，减免江西吉安等府庐陵等四十六县、袁州等八卫所的存留税粮，同时下令将改兑军米十五万石、兑米八万石、南京各卫仓米二十万石改为折银缴纳，减免数额不等。
○初三丁未日，工部左侍郎黎奭因被御史冯恩弹劾，上书请求罢免官职，皇上不允许。
○选拔任命行人□烨、沈谧、田濡，推官管见、刘望之，知县常序、王庚、戴嘉猷、李充浊、朱闰为给事中：管见、常序前往吏科，□烨、王庚、戴嘉猷前往户科，李充浊前往礼科，刘望之前往兵科，沈谧前往刑科，田濡前往工科，朱闰前往南京户科；选拔任命推官张鹏、朱方、陈大用、沈应阳，知县董珊、邓直卿、万夔、苏佑、陈缟、曹煜、王密为试御史，负责审理案件：张鹏前往江西道，董珊前往河南道，邓直卿前往山东道，万夔前往陕西道，朱方前往四川道，苏佑、陈缟前往广东道，陈大用前往广西道，沈应阳前往南京云南道。
○巡抚宣府右副都御史刘源清自我弹劾，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初六庚戌日，追赠已故工部尚书赵璜为太子太保，谥号庄靖，按照惯例赐予祭葬。赵璜是江西安福县人，弘治三年进士，被授予工部主事一职，历任兵部员外郎、山东济南府知府、顺天府府丞，尚未到任就被刘瑾陷害，逮捕关押为平民。刘瑾被诛杀后，恢复官职，升任都察院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山东盗贼兴起，改任巡抚山东。许久之后，黄河决口，升任工部右侍郎，总理河道（总理河道这一官职从此设立）。京东遭遇敌人侵扰，改任整顿顺天、永平、河间等处的武备，不久返回京城。嘉靖初年，升任工部尚书，六年因患病退休，皇上赐予敕书褒奖，命令相关部门每月供给五石米、六名役夫。这一年，被召回起用为工部尚书，以患病为由推辞未赴任，七月在家中去世。赵璜有才干谋略，处理事务敏捷果断，任职之处都因才能受到推崇，且勤奋奉公，有大臣的气节，士大夫们都认可他。
○初八壬子日，大理寺少卿韩邦奇称病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起用原任南京右通政马理为光禄寺卿。
○因遭受水灾，减免应天府高淳、溧水、江浦县，宁国府宣城县的存留税粮，减免数额不等。
○广东海寇陈邦瑞、许折桂等人突然闯入波罗庙，想要侵犯省会，被指挥李嶅等人的兵船逼迫，陈邦瑞投水而死，俘获斩杀盗贼众多。当时，招募的福建士兵、船只以及新建造的大船已经集结，许折桂等人感到畏惧，送回所拘捕的指挥柯荣、集钰，请求接受招抚。于是三司等官员商议同意，将被胁迫掳掠的男女一千余人发给银两，遣散回家；将许折桂等人安置在东莞县，编充为总甲，约束其党羽五百人作为新民，听从海道官的督调，负责防御捕捉盗贼。都御史陶谐将情况上报，并奏报文武众臣的功罪。兵部回复：许折桂既然声称真心向化，只应免其死罪，如今编充总甲，统率原有部众，若他们趁机作乱，难免给地方带来祸患。根据奏报，广东沿海的情况不可仓促认为已经平定，应下令镇巡官再次审查处置，务必解散盗贼团伙，消除祸患隐患，不可急于求成而忘记长远之虑。等到商议处置完毕，确保没有后患之后，再分别功过等级，颁发赏赐。皇上下诏按照所议执行。
○初九癸丑日，原任湖广沔阳州判官黄直服丧期满后前往吏部，上书称：九经的首要内容是修身、尊贤、亲亲，其次是敬大臣、体群臣。近来，近臣杨名狂妄愚钝，不识大体，冒犯皇上威严；侍郎黄宗明直言上书极力营救，二人一同被关进监狱。法司根据法律审判上报，皇上又下令加重处罚。陛下对杨名的狂妄言论必定要治罪，恐怕不符合体群臣的道义；对黄宗明的营救之举又要一并治罪，也不符合敬大臣的礼仪。对群臣的体恤、对大臣的敬重既然有所欠缺，那么天下后世将会认为陛下敬一修身的之道也存在不足。请求对杨名等人按照法司最初的议罪处置，以尽体群臣的仁爱；对黄宗明以礼释放，以表达敬大臣的道义，这样陛下的敬一修身之道才能成为尊贤、亲亲的根本。皇上认为黄直肆意欺君诽谤，命令锦衣卫将其逮捕押送往镇抚司拷打审讯，随后送往法司议罪，判处缴纳赎金后恢复官职。皇上认为黄直本是罪人，却多次上书故作正直，想要掩盖自己的过错，肆意进行诽谤，不应按照常规论处，于是下令将其贬谪发配到极边卫所永远充军。黄直此前担任漳州府推官时，曾上书请求早日确定储君之议。
○初十甲寅日，四川巡抚宋沧在梁山县捕获白兔，将其献上。礼部尚书夏言等人请求将白兔献给太庙、呈给两宫皇太后，文武百官上表祝贺。皇上旨意：这只白兔十分罕见，确实是由和气感应而生，被忠臣贤士推崇为祥瑞，这只有我祖宗与古代帝王才配得上，朕以微薄之身，怎敢接受祝贺。夏言等人再次上书请求，皇上才同意。于是吏部尚书汪鋐、侍讲学士蔡昂各自献上诗歌，尚书夏言、少詹事张潮、翰林院学士席春、祭酒林文俊、编修张衮各自献上颂文，礼部右侍郎湛若水献上《演雅》，侍讲学士廖道南、侍读学士吴惠、王教、修撰姚涞各自献上赋，修撰伦以训献上歌，皇上都给予优厚的回复。
○十四戊午日，改任南京户部尚书秦金为工部尚书，催促他尽快赴任办公。
○十六庚申日，冬至节，皇上在圜丘举行大祀天典礼。
○派遣会昌侯孙杲、安仁伯王桓、彭城伯张钦分别祭祀七陵，仪宾周钺祭祀景皇帝陵寝，昌化伯邵杰祭祀悼灵皇后陵寝，宦官祭祀恭让皇后陵寝。
○十七辛酉日，清馥殿、翠芳亭、锦芬亭、宝月亭工程完工，皇上十分高兴，加授礼部尚书夏言太子太保衔，仍赏赐五十两银子、四表里纻丝；赏赐工部右侍郎林庭木昂三十两银子、四表里纻丝；升任太仆寺少卿甘为霖为本寺卿，郎中金廷瑞以下官员各自得到升职、赏赐。
○十八壬戌日，是孝惠太皇太后的忌日，在奉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玉田伯蒋荣前往茂陵祭祀。
○十九癸亥日，裁革真定府磐石驿，将其所属的三十一名士兵划归紫荆关守备管辖。
○二十一乙丑日，恢复设置湖广荆州府捕盗通判一员。
○二十三丁卯日，兵科都给事中张闰身等人弹劾顺天等府巡抚右副都御史王大用，称塞外有雾灵山，草木茂盛，群虏在此盘踞已久，王大用想要夺取此地筑城，于是挑起边衅，又擅自开设马市，招致虏人侮辱，应当予以严厉罢黜。皇上旨意：命令相关部门秉公核查奏报，同时派遣御史核实情况，王大用返回原籍听候处置。
○二十五己巳日，户部左侍郎张云称病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因侍读学士许成名讲读效劳有功，听从其请求，赐予其父许茂祭一坛。
○二十六庚午日，恢复设置真定府同知一员，将满城县方顺桥店巡检司迁移到清苑县张登店，将各卫所的巡捕事务划归管操官负责。
○二十七辛未日，升任吏部右侍郎许诰为南京户部尚书。
○补任病愈的翰林院修撰罗洪先为原职。
○虏人向西劫掠返回，将要侵犯宁夏河东，总兵刘文率领军队斩杀十四人，向兵部上报战功。兵部称：自从总制唐龙到任以来，共三次击败虏人，总计斩杀六十六人，而刘文过去在洮岷的战功尚未记录，此事发生在嘉靖九年，如今应当一并叙功；巡抚王尧封、副使沈圻都有辅佐谋划、转运粮饷的功劳。皇上旨意：唐龙尽心调度，功绩卓著，特意颁发敕书奖励；刘文升任都督同知；王尧封、沈圻等人分别赏赐银币。
○此前，嘉靖十年，南京科道按照惯例查革南京司礼监神帛堂匠役黄谦等三百余名，恰逢分建郊祀祭坛，下诏增添制造制帛等物品，该监太监李缵于是以工多人少为由，三次上书请求保留这些匠役，皇上因制帛是祭祀神祇的重要典物，特别允许。
○二十八壬申日，锦衣卫带俸指挥同知于鳌援引旧例，请求恩荫其弟于麟为中书舍人，皇上同意。于麟是奉圣夫人刘氏的儿子。
○二十九癸酉日，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万镗奉诏上书陈述八件事：
一、公正推荐。吏部会同推举各官，有的多次推举仍未得到皇上批准，吏部难以应对，只能选取凑数的人员，后来推举的未必比先前的优秀，任用或舍弃反而不当。请求从今以后，推举任用大臣，允许吏部、科道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才，吏部会同官员上书，叙述其履历，科道官员接连上书陈述其长处，所举荐的人员一致，就立即选拔任用；如果存在分歧，再另行推举。
二、明辨国是。人的邪正相差悬殊，但表面迹象容易混淆，大致有四种情况：君主所看重的臣子品质是任劳任怨、尽职尽责、恭敬顺从、不结私交，而邪臣的放纵蛮横、喜好变更、巧言逢迎、肆意攻击，表面迹象与之相似；君主所厌恶的臣子行为是回避事务、沽名钓誉、结党营私、矫情违逆，而正臣的坚守成法、体恤公议、体谅民情、规劝君过，表面迹象与之相似。一旦有所失察，就会邪正倒置，国是混乱，对此不可不谨慎。
三、审慎减免。夏秋粮税及每年应办的钱粮，都有规定的期限，小民想要拖欠而不能，良民畏惧刑法而不敢，敢于拖欠的大多是大户豪民。历年减免拖欠的赋税，未免偏惠奸顽之徒。请求从今以后，凡是颁布大赦恩典，一概按照洪武年间圣祖的旧制，要么在正月减免当年的粮税，要么在年底减免次年的粮税，以往拖欠的赋税严厉征收，这样小户良民才能真正得到恩惠。
四、疏通盐法。请求将两淮正盐七十万引、余盐一百四十万引全部运往边境销售：正盐按照惯例每引定价六钱，令缴纳本色粮草；余盐每引定价五钱，令缴纳银两存入仓库。这样，正盐可以增加粮草的储备，余盐的银两又可以作为和平时期购买粮食的本钱，相比运司收取后户部转发，节省了加倍的运输费用。
五、充裕边储。陕西三边荒歉十分严重，所有和平时期购买粮食、赈济灾民的事宜都应尽快商议，同时请求每年调拨江南漕运米二十万石，通过陆运、水运转运到整个陕西，期限为三年。
六、广泛宽恕。因议大礼、勘大狱而被关押的众臣，已经关押很久，皇上的圣慈必定已经怜悯他们，请求今后要么特意颁发圣旨，要么借着其他事情颁布恩典，对他们酌情宽免录用。
七、端正宪体。本院审理定罪的案件，都需经过南京大理寺审核批准，近来因囚犯有申诉之言，都察院就改派巡按御史审理，这不符合宪体。今后请求仍然让本院详细审讯，若想要重新审理，就交给南京刑部，若事情重大，则交由南京三法司共同审理。另外，操江都御史、巡江御史的职责，有的由巡按探访察查，其参奏的人员有的由巡按御史提问，这都不符合宪体。今后，操江都御史失职，由两京科道弹劾；巡江御史失职，由本院考察，其职责行事不必再由巡按御史参与，使他们能够施展才能、效力办事。
八、注重实务。治理天下的道理，追求切要且有益于国家的称为“实”，注重表面好看而无益于治乱的称为“文”。皇上处于积德百年的时期，实行考察古制、重视礼仪的治国之道，议礼制度、考订文献已经十分完备，但臣子们所期望的，似乎在《大学》所说的理财用人，《诗》《书》所称赞的安民讲武方面还有所欠缺。恳请皇上停止繁琐的礼仪修饰，忽略太平的表面景象，回转神圣的谋略，专心致力于这些事务，广泛谋划、审慎选择，持之以恒、全力推行，务必实现官吏称职、百姓安定、粮食充足、军队强盛，这才是治理天下的根本。
皇上阅览后大怒，称万镗因多次推举未得到任用而心怀不满，借着上书肆意欺君骚扰，命令吏部审查上报。随后，吏部回复：万镗妄议时政，有失总宪大臣的体统，皇上于是将万镗贬为平民，下诏吏部禁止其被录用。
○升任延绥副总兵都指挥佥事王效为署都督佥事，挂印担任总兵官，镇守宁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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